而莫东冬是历史学院的。
睡了太久,就会做各式各样奇怪的梦。
卢也在梦境中穿梭,时而回到高三的清晨,天刚蒙蒙亮,他是第一个进教室早自习的人,可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出卷子上最后一道解析函数,他对着空白的草稿纸,急得满头大汗;场景又从教室变成方家湾逼仄的水果店,天空飘着绵绵细雨,卢也最讨厌武汉的雨天,因为进店的客人会带来满地泥水,而他就得抱着拖把,一直一直拖地;天色由明转暗,怀里的拖把也变成黑白遗像,那年深冬,卢也的爷爷去世,他爸刚入狱,卢也作为唯一的孙子抱着老人遗像走在出殡队伍最前列,走着走着,大姑忽然蹿出人群,她一把扯住卢也的肩膀,尖声骂道:“你替你爸还钱啊!还钱啊!不还钱就死吧你们全家都该死!”
卢也霍然睁眼,手压在胸口上,额头冷汗涔涔。
莫东冬“哟”
了一声,笑着说:“睡美人醒啦?”
卢也说:“几点了?”
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吓人,鼻子堵,脑袋也疼。
莫东冬叹气:“十一点半——难受了?你说你啊小也子,对自己的酒量没点数吗?”
卢也艰难地爬起身:“我得去实验室。”
莫东冬说:“你得了吧,好好休息一天。”
卢也说:“不行,下午开组会……”
一提组会,他动作猛地顿住,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组会,导师,王瀚。他被灌了许多酒,然后去泡澡,泡澡的时候他实在太渴,问服务员要水,可服务员送来的“饮料”
也是酒……之后,他的记忆就不连贯了。
不连贯,偏偏又记得很多糟糕的对话。
那丰满的女人把他拽进小套房,他结结巴巴地说他要出去抽烟,女人说,那我在这儿等你哦。贺白帆教他跳窗户,他说,youjup,ijup,贺白帆噗嗤一笑。他还在贺白帆面前哭了,真是脑子被门挤了吧,当时为什么哭?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后来贺白帆说要给他找手机。
手机。
是啊,他是偷偷溜走的。
他该怎么向陶敬和王瀚解释?
想到这儿,卢也只觉得头疼更严重了,太阳穴一抽一抽的,好像要裂开。
说实话,卢也很想倒头继续睡,他宁愿继续做噩梦,也不想面对这些乱七八糟又异常麻烦的事情,可他也明白,第一,他肯定睡不着了,第二,这些事情总得由他一件一件地解决。他不喜欢逃避,当然,他也不能逃避,因为没人会帮他解决麻烦。
陶敬那边只能糊弄一下,就说朋友临时找他有事,所以他先走了,如果陶敬不信,那就只好再编一个“异地恋女朋友查岗”
的借口。他的手机和学生卡都落在了会馆,锁在更衣室的箱子里,他想大概不会丢,但他还得回去拿。这些事情都是可以解决的,只是要费点口舌,多跑几趟。
但有些事他不知该怎么解决。
比如,贺白帆。
又欠了贺白帆一个人情,并且是个很大的人情。
卢也坐在床边发愣,莫东冬忽然说:“小也子,原来那帅哥不是你师弟啊。”
卢也吓了一跳:“你说贺白帆?”
“对啊,”
莫东冬说,“难道除了他你还认识别的帅哥?哦,也除了我。”
“他……他不是我们学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