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屈起双腿,额头抵在膝盖上,模样有些丧气。这个姿势使他后颈的脊椎骨又凸出来,跟那晚他撑在水池边呕吐的时候一样。
有种营养不太好、瘦骨嶙峋的感觉。
“其实我也不是不同意,”
卢也的声音闷闷的,“如果老陶——就是我导师——直接来找我,叫我多带一个名字,我肯定不反对。”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卢也顿了一下,“但他没问我,可能觉得没必要吧,他给我师兄说了这件事,我师兄不愿意,就去找老陶,然后给老陶说,是我不同意。”
“……”
卢也轻叹一声:“就这样了。”
贺白帆有点接不上话,他只念了四年本科,从没听说过这类事情——学术不端,并且不端得如此理所当然。
贺白帆说:“你导师好像挺糟糕的。”
卢也“嗯”
了一声。
“你当时为什么要选他做导师?”
卢也说:“当时不知道他是这样啊。”
“那,”
贺白帆望着卢也,想了想,“你能换导师吗?”
这句话说出口,贺白帆立即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因为卢也笑了,一边笑,一边摇头:“不能。其他老师不敢接他的学生。我听说以前有个研究生想换导师,没人接,后来就退学了。”
退学。难道只能退学?
卢也似乎猜到贺白帆在想什么,继续说:“但我也不至于退学,明天我去给他道歉,论文加上那个名字,就算了。”
贺白帆瞠目结舌:“你还要给他道歉?”
“不然呢?”
卢也说,“我直接办退学?没必要,别人能从他手下毕业,我就能。”
贺白帆忽然有种感觉——他像在听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在他的学校,别说老师公然要求学生学术不端,哪怕只是老师吼学生几句,也绝对不可容忍。如果他是卢也,有这样一个导师,想必入学第一天就收拾东西走人了。
但卢也说,别人能从他手下毕业,我就能。
贺白帆一肚子劝慰的话,不知从何说出口。
“你是想拍我吧?”
卢也忽然扬起脸,“今天这个题材还不错,是么?”
贺白帆一愣:“不是。”
卢也说:“没事,你拍吧,冒着这么大的雨来一趟,也不容易。”
贺白帆顿时有种被污蔑的感觉:“我真不是为了拍你啊!”
卢也说:“那你来干嘛?”
“我来……”
对啊,来干什么?冒着这么大的雨,衣服鞋子都湿淋淋地黏在身上,为什么要来呢?
那种胸口灌了很多热水、又被盖子堵住的感觉,再次出现了。
贺白帆甚至有点委屈,尽管他也说不清自己委屈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