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椿往后站了站,贴近阿哥怀里,笑眯眯地看去爆竹。
就听“咚”
的一声响,爆竹燃炸,青黄的竹片爆裂开,秦既白扔下铁钳,跑进人堆里。
裴松就觉耳朵一凉,汉子的大手捂了上来,将那些震耳的喧闹全都隔绝在外。
“冰不冰?”
汉子张开口问道。
裴松听不真切,往他那边靠了靠,秦既白薄唇凑到脸边,擦着他的耳朵:“手冰不冰?”
裴松笑着看他,正想说不冰,就见秦既白将袄子衽口敞开,拉高到他耳侧,将人裹进了怀里。
裴椿被俩人闹腾得站不稳当,仰头朝后看去,拉开裴松的手,和林家两个到旁边去躲声了。
噼啪震响里,人声闹嚷,语笑喧阗。
缓缓,爆竹声歇下,又等过片晌,待到熄灭火,只余呜呜风声,秦既白这才松开手,过去帮忙清干净地面。
破土开基,得敬天地酒。
老师傅自家带的酒水,又借了裴家的茶碗,浇在黄土地上。
寒风刺骨,吹落林间残雪、梢头枯叶,将苍茫天地的一轮灿金凛冽作如血残阳。
下铲人得穿红,农家人制不起新衣,就在腰间挂一溜红带子,祈求开挖顺遂。
长风袭来,飘飘荡荡,老汉仰天高声喊道——
“天地神明在上哎!今儿个开井求泉,润泽一方,活水甘洌嘞!”
那声音虽嘶哑作斧劈,却又稳当如洪钟。
一声落地,年轻汉子绷紧脸,手中的镐头稳稳砸下。
“咚”
的一声响,破开硬实黄土。
“拜谢苍天,拜谢厚土哎!望开井寻源,三丈见水,源源不绝嘞!”
汉子手臂高扬,再一声咚响里,砸下深坑。
秦既白站回裴松身侧,握住他的手。
裴家这一片后院儿,不到一年光景,已然大变了模样。
高起的篱笆墙,围合的鸡圈,如今又新打下水井……
再过几月,猫冬过了年节、新桃换下旧符,开春燕归时,家里就要盖新屋了。
周遭人声喧闹,裴松仰头看去汉子,才十八,就已经比他高出半头。
老话儿都说男儿汉二十还得往上窜一窜,那时候说不准要高他一头了。
他仰头看他,眼底笑意盈盈:“白小子,咱家这就打井了。”
汉子高出许多,却偏要弯下腰来蹭男人的脸:“嗯。”
“脸上都生胡茬儿了,扎得痒。”
“我回头就刮干净。”
裴松伸手揉了把汉子的脑瓜,他其实有许多话儿想说,他来家后日子越来越好了,想道感慰、想劳他辛苦……却都哽咽在胸膛,鼓鼓胀胀。
只握着秦既白的手,越发紧实。
第77章胡乱生气
冬月里,昼短夜长,光景闲碎。
一晃打井已半月余,镐头破开顶层硬实冻土后,越往下挖越松软,待挖下一人来深,站在井底寒风吹不着,倒是比在地面还暖和。
打井探源,通常是一个汉子在井下破土,手里使一柄蝴蝶锥,这物件儿锥头尖刺,杆身有两翼蝴蝶翅膀的泥斗,锥头钻挖时把泥沙带进泥斗里,直至两斗灌满,倒进筐中,再由井口的人吊走就成。
因此常留在裴家后院儿干活儿的是老汉儿的两个孙儿。
与之熟络后,才知晓这俩是堂兄弟,大哥陈山石二十有八,已经成亲,小弟陈林石才十七,倒是在寻摸亲事。
这般算下来,陈林石在裴家都算小的,只比裴椿大不几岁。
他年岁小,也常随着阿爷、大哥做活儿,嘴巴伶俐又抹蜜似的甜,每回见着裴松都热切喊人,一口一个“大哥”
无端的亲近。
这几月天冷,地里活计虽闲了下来,可裴家却实在忙碌。
开春就要盖房,得先将砖瓦门路打通,要么春里再合计,岂不平白浪费了时日。
平山村多是农田,繁华些的地界不外乎闹街,但这地界的砖瓦是倒过一手的,寻常垒个窝棚还使得,若要盖房价钱就贵了。
窑厂离得远些,得坐驴车行出几里地,到隔壁的村子去瞧,那地方山陡坡高,窑厂也多,货比三家后谈妥了,赁驾车拉回来,能省下不少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