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正值农闲,我俩明儿个便能背来。”
顿了顿,裴松咽了口唾沫道,“说出来不好意思,这猞猁皮也剥脱了,可我俩识得人不多,尚未寻到门路,不晓得烦不烦您帮忙问问,可有人相得中的。”
“成啊。”
方子苓点点头,这马上到冬了,镇上许多富贵人家正制新衣,他看诊时候多问一嘴便是。
这得了准信,两相都欢喜。
已过未时,许是天色阴沉,连看诊的病人都少了,若非急病,便在家躲懒了。
柳叙拿了件披风过来,垂着头嚅嚅道:“师叔,天冷下来了,您多披件衣裳吧。”
方子苓心说不冷,却也接下披在了肩头。
时辰不早,他俩也该回去了,裴松将散落在桌上的干草收拾干净,重又归拢进筐子。
边上汉子从始至终不咋吭声,可目光却一直在裴松身上,扒都扒不下来,见裴松弓身盖了筐盖,忙抬手将外衫抖开,披到了他身上,待人坐直后,又拉过他的手给他穿齐整。
方子苓靠在椅背上,瞧着俩人忍不住抿嘴直笑。
忽而他开了口:“你俩好容易来一趟,要么我给你把把脉吧?”
秦既白滞了少顷,他默着看去裴松又看去方子苓,心有惴惴。
其实不用看诊他心中也有数,裴松该是少时累了身子,一直没补回来,虽瞧着壮实,可内里火虚。
他从未同他提过看郎中,倒不是担心费银子,只是怕这事儿坐实,凭白让他忧心。
倒不如不明不白,他也好同他解释说,自己年少时也亏空,才不是他一人的事儿。
却见裴松已将腕子伸了过去,细长的两根指头搭在脉上,方子苓唇线拉得平直,眉心也轻轻皱了起来。
秦既白站在裴松身后,大手不由得搂紧了男人的肩膀,待见那指头自裴松腕上抽离,他忍不住开了口:“方大夫,该也是有我的干系,我冬里病重……”
方子苓抬头看他,轻笑道:“确是有你的干系。”
说着,他将身上披风解下,抬手递了过去:“外头风冷,有了身子不好冻着。”
第72章还不足月
屋外风声更紧,吹掀起厚实的门帘,将深秋早冬的寒意卷进堂间。
沉默许久,裴松先开了口,他狐疑道:“我、我啊?”
方子苓笑出声来:“不然还能是谁?不过还没足月,平顺里需得小心。”
“我、我该是不好有……”
方子苓抬头看了眼正发懵的汉子,了然地挑了把眉,同裴松温声道:“你底子是虚,可也并非怀不上,再说你相公正年轻。”
少顷,裴松仰头看去汉子,也说不出是否欢愉,倒像是被冲昏了头,忘了该作何表情,他结巴起来:“白、白小子,哥、哥有了。”
秦既白沉默未语,可眼底再无平静,似风起浪涌掀作层层波澜,他忽然背过身去,随即肩膀跟着抖动起来。
哭了啊……裴松忙起身凑近前,歪头朝着他笑:“不欢喜啊?才十八就要当爹了。”
一双通红的眼睛,秦既白抿了抿唇,俯身将人搂紧了。
他本以为要等很久很久,或许这辈子都无甚可能,却不想天上真的掉银子,砸了他满怀。
裴松本不想哭,可汉子将他搂得紧实,肩膀都泛起湿意,他也莫名红了眼睛。
反手搂紧人,拍了拍他的后背:“哥厉害吧?”
“嗯。”
秦既白瓮声瓮气地应,张口满是哭腔,“松哥我、我好欢喜。”
方子苓看了俩人许久,心说他也欢喜,秋景萧瑟啊能瞧见这圆满场面,他今日想来都心口暖胀。
想着俩人该是有许多话儿讲,干脆起身去抓药。
晃晃悠悠回来时,这俩还没说完,那汉子倒是止住哭,正在给裴松系披风。
见他过来,虽未开口,却点了点头算是谢过。
方子苓抬手将药包递过去,黄纸包得四四方方,用麻绳子串作一串,倒是方便拿取。
裴松正要伸手,汉子像是怕他累到似的忙接了过去:“方大夫,这是……”
“身子亏空嘛,需得补补,这药材性温,见效虽慢却温养。”
秦既白点点头,将药包收进筐子,又缓声问道:“他这情形可能吃些山参?”
他虽不通药理,却也知晓人参不易乱吃,这便细致问清楚了。
方子苓道:“他底子亏空,怕是虚不受补,三五年的小参尚可,多年头的恐会气机难畅、燥火胀滞,需得徐徐图之。”
秦既白拱了拱手:“我省得了,多谢方大夫。”
见俩人说罢,裴松将怀里的小布包拿了出来,正要掏银子,却被方子苓按住了手:“几味草药便罢了,左右明儿个还要来送兽骨,到时再算吧。”
话虽这般说,可裴松心中明镜,方子苓没打算收他药钱,他麻烦人这许多,很有些难为情,可再坚持就显得生分,便抿了抿唇将布包揣回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