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山壁下恰有几处洞穴,因着朝南面阳,并不如想象中的黑黢黢,岩石被日光暴晒着,竟泛着晃眼的光泽。
“松哥到了。”
秦既白轻轻放下板车,呼出一口长气,“你在外头歇会儿,我先进去看看。”
裴松依言点头,帮着汉子拿下套车的绊绳,忙又在他后背上揉了两把:“勒得疼不疼?”
秦既白挺了挺胸,长久伏身而行,腰背酸疼,尤其被绊绳勒紧的胸膛,估摸快青了。他正想着,却觉裴松的手已游弋到了腰腹,喉咙口子一紧,忙抬手按住了:“不急,晚些再看。”
说罢,他行至老树下捡起根干燥的木棍子,火折子轻轻吹开,燃起火把进了山穴。
火光在穴内铺展开,竟照出片不小的空间,只是进深不过三五丈长。
穴壁岩石呈暖黄色,被日光晒透的地方摸着手感温热,没被晒到的角落却生着苔绿。
因着时常有猎户进山宿住,山穴里面还算干净,可也留下不少人迹。
洞口内侧的石壁上,被烟火熏出一圈圈浅褐色的印记,角落里留剩两只破筐,还有石块子铺就的简易床铺。
秦既白自腰间抽出匕首,侧身敲了敲石壁,见无石块儿松动,举起火把在洞穴内绕行,查验了下通风,又用树枝子将角落的碎石、杂草拨开,驱散虫蛇,仔细撒过艾草、雄黄后,这才反身出来寻人。
山间的日暮来得急,却又格外的美,远天一片辽阔,苍鹰盘旋、雁群南飞。
方才还斜挂在松梢的日头,转眼就掩在了层云后,将天际染作一片熔金的红。
裴松正坐在山石上看落日,听见动静,忙回过头来。
日光灿若薄金,将他周身镀得暖融融:“你好了?”
秦既白将火把在石壁上摩擦几下熄灭,扔到地上,走到了男人身边:“在看什么?”
裴松也没起身,挪了挪屁股倚在汉子的腰腹上,收紧时硬邦邦的,靠着正舒坦:“你瞧那日头,是不是比在咱家看时要大?”
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秦既白没觉出有甚差别,可裴松这般说,他也跟着点头:“夸父追日,可能真是因为离得近日头就大吧。”
裴松皱了皱眉,仰头看他:“你亲戚啊?”
“……”
“还挺有本事,追日头。”
秦既白垂眸看着裴松笑,正也想陪他坐在石头上一块儿看这劳什子的日头,就见男人“腾”
一下跳了起来,他虽激动,却还压着声儿:“兔子、兔子!”
循声看去,正见草窠里卧着一条灰兔,汉子登下来了精神,转身快步往板车行去。
打猎的家伙事儿带得齐全,还有一杆磨了半个多月的长枪。
第56章烟火食香
长枪破风而出,“咚”
的一声震响,牢牢插在草窠子里。
目光紧追过去,却见那只野兔支棱起耳朵,后爪在地上猛力一蹬,灰影蹿出,眨眼的功夫就钻进了远处的灌木丛,连尾巴尖儿都看不见了。
俩人快步上前,意料之中的草里空空如也,只那杆枪仍震得嗡鸣,余音未歇。
打猎失手是常有的事,若是往常,秦既白拔下枪矛便回了,可有裴松在,却窘迫地面红耳热起来。
裴松看出来了,笑着摸了摸他红透的脸颊:“这也算个事儿?走了。”
掌心粗糙,秦既白反手握紧了:“我定给你打头大的。”
“成啊。”
裴松咧嘴一笑,顺势拉住人慢慢往回走。
还有许多事儿未做,打猎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床铺得先收拾妥当,方才简单撒过雄黄粉,倒也不怕有毒虫,秦既白这才放心让裴松跟着一块儿进来。
男人环顾一周,不由得啧啧叹道:“这么大。”
“不算大。”
平山村山脉绵延,山穴大大小小不计其数,有些纵深长的,蜿蜒曲折的似要贯穿山脉。
而这里并非林深腹地,山穴相对狭窄,选在此处宿住,是因为采光、水源充足,也相对安全。
没有带趁手的工具,秦既白用猎刀劈了段树枝子做扫帚,将大块儿的杂尘石沙清理干净后,两人一起将板车推了进去,再慢慢往下卸东西。
洞穴尽头的石壁并不严实,有野风顺着石缝漏进来,直往脖颈里钻。
秦既白常年打猎,从不多管这些,夜里冷时,黄酒下肚卷起铺盖便算,可有裴松在,他便想着得空了得挖些黄泥将缝隙堵堵严实,别冻坏了他松哥。
两人将板车拆卸下来,板子是叠放在一起的,平铺着卡紧实,正好是一张床铺大小。
睡着虽有些挤,可在这山林野地,能有这样一张木板床,已经是很好了。
铺好褥子,再放上棉被,落日的余晖斜斜映照,一片暖洋洋。
俩人挨坐在一块儿啃红薯干,裴松笑道:“椿儿连油灯都给带了,真是恨不能把家都给搬过来。”
秦既白垂着眸子静静看他,满眼都是笑意:“把家都搬过来,咱俩就在林子里当野人了。”
“你自己当野人,我还得回去种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