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墓地,雨丝依旧未停。江泛予把车内备着的唯一一把伞递给唐歆。
到外婆的墓碑还要再?走?一段路,等江泛予到墓碑前,雨水早已打?湿她乌黑发?梢。
她望着外婆笑得慈祥的黑白照片,将怀中的白菊花轻轻放在墓碑旁,顺道拂去冰冷石碑旁溅到的泥土。
外婆,小鱼来看你?了。
做完这?些,她退到一旁。亲戚们围拢过?来,挨个在墓碑旁放花,哭泣声起起伏伏。
一把黑伞下,唐歆红着眼眶,跪在碑旁流泪。
雨,还在静静地下
外婆三周年祭过?后,第二天?下午五点,江泛予回到京城。
她从京城离开那天?,气温二十?六七度,穿长袖坐在教室还有些微微出汗。
昨夜下了一场秋雨后,气温骤降至十?四度。一阵狂风刮过?,只穿着单薄针织衫的江泛予打?了个寒颤。
好冷。
她好想见陈岁桉,想念他温暖的怀抱。
江泛予手发?抖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在对话框里敲了又删,只留下简短一行:
【阿岁,我到京城了。今天?太?晚了,我们改天?再?见面。】
她到底还是违背本心,不愿让自己的脆弱在喜欢的人面前流露出来。
她希望自己给陈岁桉的印象一直是明媚、开朗的。
发?完这?条消息后,江泛予抬手摸了摸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车站口人流如织,喧嚣声浪裹挟着她。她茫然地站着,直到雨滴随着冷风灌进?衣领,才反应过?来下雨了。
她看向四周,找了家亮着灯还在营业的麦当劳避雨。
江泛予点了杯热可可,寻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窗外的京城华灯初上,霓虹闪烁,映得她眼底一片斑驳陆离。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心口像是堵着一团湿透的棉絮,更加沉甸甸地压着她,让她透不过?气。
那情绪的根源模糊不清,却蛮横地攫住了她所有的感官。
“外婆,你?阔不阔以回家给我的娃娃做一件衣服?”
邻桌稚声稚气的小孩举着手里的芭比娃娃,对她跟前的老人说。
老人一脸宠爱地看着外孙女,她接过?娃娃,“好,只要是我的囡囡想要的,外婆都给囡囡做。”
热饮的蒸汽袅袅上升,熏得江泛予眼眶又热又涨。
邻座传来祖孙俩的对话,老人慈祥的话语和孩童清脆的笑声,如同一把无形的钥匙,撬开了她紧锁的心门。
从墓地回来到现在,被她刻意用忙碌忽视、压抑下去的钝痛,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江泛予终于找到了哽在心头、不上不下的根源,也真正地地意识到,她这?一生,再?也见不到外婆了。
那个会把她搂在怀里哄睡的小老太?太?,彻彻底底的从她的世界里离开了。
江泛予低下头,盯着杯中晃动的棕色液体,视线模糊。眼泪再?也无法蓄住,一滴接一滴,直直地砸进?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