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没人在意被“键盘枪”
射中的去了哪里,当他们看到“黑曜石”
杀伐果断、人被击中后凭空消失,更在意的是对手的恐怖。
“妈的!这还怎么打?”
磐石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水杯乱跳,“咱们的‘雷鸟’‘雷公’,在人家那破键盘面前,跟小孩滋水枪有啥区别?完全不是一个时代的东西。一照面就给人变成‘星星’抓走了,谁知道咋救?”
王得邦也蔫了,难得地没提他那条红裤衩,声音带着哭腔:“老卢……咱……咱是不是白忙活了?这铁皮妖怪……它……它进化了!还进化得这么邪门!”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聚焦在卢德身上。他站在屏幕前,背对着众人,身影在跳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沉默。胸前的旧伤在紧张的气氛下隐隐作痛,但他站得笔直。屏幕上,正反复播放着一个片段:坦宁穿着市民便服,在一个破败的街角,惊恐地看着一队“黑曜石”
士兵无声地走过。一个士兵黑洞洞的面罩似乎朝他这边偏转了一下,坦宁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缩进墙角阴影里,浑身都在抖。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手上沾满鲜血的屠夫,此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他和他那些被清洗的同僚,成了利维坦新秩序下第一批被抛弃、被震慑的祭品。
卢德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热血冲动,也没有了听到ur死讯时的如释重负。五年的战争,从莽撞的弓箭手到独当一面的旅长,从坚信能砸碎机器就能胜利到目睹更恐怖造物的诞生……太多的牺牲,太多的教训,在他眼底沉淀出一种岩石般的沉稳和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白忙活?”
卢德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指挥室里的焦躁和绝望,“王恺叔的血白流了?磐石在‘净山’里埋的雷白响了?格蕾塔上传的那个‘希望角真相’白传了?”
他走到战术屏幕前,手指用力点在那定格的黑甲士兵影像上:“看看!看看这身黑皮!看看这把人变‘星星’的武器!这证明利维坦怕了!它怕我们!怕归原岛还在呼吸,还在思考,还在生孩子的人!所以它要造出这些更具威慑力的暴力机器来对付我们!因为它知道,它那套包办一切、让人变成行尸走肉的‘幸福’,骗不了所有人!更骗不了下一代!”
他的目光扫过乔治,扫过什杜姆,扫过格蕾塔、磐石、王得邦和指挥室里每一张或惊惶或愤怒的脸。
“仗,没打完。只是换了个更难啃的骨头。”
卢德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经历过最深绝望后反而勃出的韧劲,“旧神死了,新神披着黑斗篷来了。但只要是神,就有掀翻它的法子!安东!”
“Пpиcyтcтbyю!(到!)”
安东立刻挺直腰板。
“技术总队集中所有人力!给我盯死这支‘黑曜石’!它的能量特征、行动规律、指挥链条!一根毛都不能放过!”
卢德继续布置任务,“格蕾塔!情报小队也要行动起来,找到这支部队的破绽!能量频率?作用距离?冷却时间?老子不信它没破绽!”
“Jaoh1(遵命)!”
格蕾塔眼神锐利。
“磐石!邦子!”
磐石和王得邦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带人去仓库!把咱们压箱底的‘雷公’III型都给我擦亮了!检查每一块电池!告诉兄弟们,好日子到头了,硬仗在后面!咱们的‘贵贱(箭)之交’,还没过时!”
卢德的目光最后落在什杜姆身上。这位手握重兵的军长,脸上的冷峻依旧,但卢德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对于“黑曜石”
力量的忌惮,以及……一丝被挑战权威的不快。
“什杜姆军长,”
卢德的级别还不足以命令什杜姆,所以声音沉稳了许多,“第一军是归原岛的脊梁骨。桥,可以让工程营抽空去搭把手,但刀,必须时刻磨快,随时能砍出去!利维坦的‘黑军’就在眼前,归原岛能不能站着喘气,就看你手里的刀够不够硬了!”
什杜姆知道卢德想说什么,只是出于礼貌没有打断他。在生活节奏飞快的归原岛,这种人与人之间的基本礼仪早已被人们抛在脑后。因此,身为一军之长的他能做到这一点,显得格外难能可贵:“卢旅长放心。第一军,时刻准备着。利维坦想换把刀砍过来?那就让它看看,是它的新刀快,还是我们的骨头硬!我先去安排!”
他话虽如此,但转身离开时,步伐似乎比来时更重了几分,那挺直的背影下,权力的重量和对未知强敌的凝重感,悄然滋生。
卢德看着什杜姆离开,又看向屏幕上那无声接管城市的黑色浪潮。他走到墙边,默默取下那把陪伴他多年的钛复合弓。弓身冰凉,覆盖一层薄木的握把被摩挲得温润。他用一块干净的软布,仔细地、缓慢地擦拭着弓臂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沉稳而专注。
后利维坦时代的短暂安宁,如同脆弱的肥皂泡,被“黑曜石”
冰冷的锋芒轻易戳破。硝烟的气息,再次弥漫在灰石镇的上空,也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一个觉醒者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