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沉璧马上道:“他必须死。”
宁镜馥道:“我可以用我的命来换。”
宁知夜原本已经闭上仅剩的那只眼,闻言睁开一线,目光复杂。
凌晴山走来挡在她身前,客客气气地打圆场:“这其中想必有什么误会吧?千错万错,都是凌某人教徒不严,有什么得罪两位仙君的地方,改日我定带这恶徒来长风山负荆请罪,彼时要打要罚要杀,悉听尊便。”
李沉璧连看也没看他:“你不是他,怎么能拿你的命来换?”
凌晴山被这么个后生忽视,十分尴尬,把脸一沉。宁镜馥俯首道:“我是他的母亲,他的罪过,说到底是我生下他的罪过,是我生而不教的罪过。”
“胡说八道,”
凌晴山不满地道,“究竟是什么事,让你这样请罪?还要替他抵命?这事我来做主,先回门派养伤,把事情弄清楚了,这孽畜要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玉山宫自会给出一个公正交代!大不了我亲自押着他去长风山谢罪,你不许这样低三下四!”
叶霁在说话的几人之中看来看去,总觉得宁镜馥的恳求是向着李沉璧来的,显然对沉璧存着极大的忌惮。
又觉得,凌家父子这股莽劲,还真是一脉相承。
“阿娘,”
宁知夜吐出这个久违的称呼,口鼻流血不断,气息也逐渐微弱,麻木地动着嘴唇,“我学了那么多邪术鬼方,事到如今,全都一一反噬在我身上。阿娘你觉得,我还能活下去么?”
宁镜馥如刀割心,忍泪抚摸他鬓发:“能,你能。”
宁知夜无声地笑了笑:“可我已经不想活下去了……”
宁镜馥蓦然转头,姿态卑微,俯身长拜:“孽子一臂已失,一目已眇,筋骨尽毁,灵脉皆废,这是他犯下罪过的报应,却无法偿补叶仙君无妄之灾的万一。镜馥身为其母,愿以身相代偿罪,此生听凭叶仙君驱策,万死不敢有辞。”
听到“邪术鬼方”
时,凌晴山英朗的面孔抽搐了一下。
他用脚尖蹭了蹭地上的阵法纹路,登时寒霜冒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睁睁见师妹不顾身份地去拜两个小辈,手在身侧握成铁拳,没有阻拦。
仙家子弟修炼魔门邪术,在修真界是极严重的罪行,是要受众仙门公审的。
凌晴山意识到这逆徒怕是反了天了,要是被捅出去,十个自己也护不住,这又是宁妹仅剩的骨肉……
“宁前辈!”
叶霁豁然起身,冲去要将她扶起,“我受不起你这一拜。咳咳……”
他冲得猛了,脚底发软,被追上来的李沉璧扶住。
宁镜馥依旧跪着,在叶霁染血的衣襟前忍愧抬头,却对上了他身后那少年居高临下的目光。
压迫感如黑云压城,她重权在握多少年,历经风雨,却被一个少年后生盯得心中生惧。
“因为你的好儿子,我师兄多少年修为尽付流水,还差点丧了命,”
李沉璧阴戾地说道,“此仇不共戴天。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一笔一笔还清。”
“只要能留孽子一条命在,”
宁镜馥脸上愁愧更深,隐透出决绝坚定,“任何罪责,镜馥愿一人肩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