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礼笑着摇头,刚想拒绝,男孩儿爸爸一把将孩子抱了起来,冲她抱歉地笑笑,“他是个小海王,见到漂亮姐姐就走不动道,您别介意。”
孩子在家长怀里扭了扭,撒娇道:“我们带姐姐一起嘛,她一个人……都没有人给她拍照。”
一句话像一根针,插在她心口最柔软的部位。
岑礼抬眼,远处的灯塔被落日余晖渡成金色,细浪一下一下拍打岸边的礁石,碎成西西秘密的流沙。她忽然想起早晨收拾行李时,看见一堆零食旁边,那只崭新的,和两盒相纸放在一起的拍立得。
她原本也是有人给拍照的。
到底是她自己把人给撵走了。
“唉……”
孕妇的情绪波动太大,这才过去多久,她就已经开始自责、懊悔。
她想起檀砚书之前提出要带她出来玩的时候眼里难掩的兴奋,再对比他昨晚离开房间时眼里的愤怒,她的心竟然后知后觉地跟着疼了起来。
岑礼就这样徘徊在海边,一直到天边最后一抹亮色消散,三三两两散步的人都离开了海滩,她才迟迟往回走。
却在摸出手机的瞬间,发现自己右手无名指上的婚戒不见了。
终于找到理由给檀砚书打电话,岑礼掉转头回去沙滩上寻找,一边开着手电筒照在沙面上,一边抽抽噎噎地问檀砚书:“檀砚书……你还记得我昨天出门的时候手上有没有戴戒指吗?”
“我好像……把戒指给弄丢了。”
岑礼说不上来为什么丢了戒指会这样难过,可她就是难过,那种从来都没有过的怅然若失感几乎快要将她吞没。
不知是不是岛上信号的问题,檀砚书的回答伴随簌簌的风声,明明人已经离了岛,却像是近在耳边。
他说:“在原地等我,两分钟。”
没有迟疑,没有多余的问询,短短几个字就却让岑礼胸口猛地一烫。
她几乎看到了檀砚书说这话时候的样子——他一定是在奔跑,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也许还收在口袋里。
“哇哦,姐姐你男朋友来接你啦,不要哭啦。”
从灯塔处返回的小男孩牵着爸爸妈妈的手,朝岑礼眨了眨眼睛,用自己的袖子去帮岑礼擦眼泪。
岑礼耳根微热,仓促应了声,抬头顺着小男孩的视线看过去。
又起风了。
风把她的长发吹起,飘飘渺渺模糊了她的视线。
海边比白天更静,只剩潮汐声在耳边起伏。岑礼把外套拢紧,远处灯塔的光在这时突然亮起,像某种无声的召唤。
另一束手电筒光亮照过来时,岑礼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檀砚书从水泥路上两步过来,双脚陷进沙里,黑色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里却抱着一束与他浑身气质极不相称的芦苇。
不是玫瑰,不是月季,是蓬松的一捧芦苇,在夜色里泛着银白的光,像一小片纯净的雪,又像刚凝结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