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至,万籁俱寂。
上官拨弦如同一道轻烟,悄无声息地滑出灵堂,融入沉沉的夜色,朝着西北角的丹房方向潜去。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
是确凿的证据?
还是冰冷的刀锋?
抑或是……那个她最不愿面对的人?
丹房所在的院落孤悬于侯府西北角,紧挨着家庙,平日少有人至,此刻更是被沉沉的夜色和一种诡异的寂静所笼罩。
唯有夜风穿过枯枝,出呜咽般的声响。
上官拨弦如同暗夜中的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伏在院墙之外的一棵高树上,锐利的目光仔细扫视着整个院落。
院落不大,只有一间主屋亮着昏暗的灯火,想必那就是丹房所在。
屋外并无守卫巡逻,安静得有些反常。
萧止焰纸条上的“风起青萍”
是何意?
是暗示危机潜伏,还是另有所指?
她屏息凝神,调动所有感知,捕捉着空气中的细微动静。
除了风声,似乎还有一种极轻微的、仿佛金属摩擦的“沙沙”
声,从丹房内隐隐传出,间或夹杂着一两声压抑的咳嗽。
里面有人!
而且似乎在忙碌着什么。
是清风道人?
他在炼制什么?
与那“幽冥紫”
有关?
还是与“浮生镜”
的机关有关?
上官拨弦不再犹豫,确定四周再无其他埋伏后,身形如轻羽般落下,悄无声息地贴近丹房窗外。
窗纸蒙尘,看不清内里情形。
她用指尖沾湿窗纸,戳开一个小孔,向内窥视。
只见屋内烟雾缭绕,弥漫着一股浓烈而古怪的药味,混合着硝石、硫磺以及那种独特的“幽冥紫”
冷香,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脂粉香气!
清风道人并未穿着道袍,而是一身方便活动的短打衣衫,正背对着窗户,在一个巨大的铜制药碾前奋力碾磨着什么,那“沙沙”
声正是由此传来。
他动作急促,不时出压抑的咳嗽,似乎被那烟雾呛得难受。
药碾旁的火炉上,坐着一个陶制药罐,正“咕嘟咕嘟”
地冒着泡,里面熬煮着某种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那甜腻的脂粉气正是从中散出来。
而在另一侧的条案上,赫然摆放着几盒已经制作完成的、包装精美的口脂!
旁边还有几个小巧的琉璃瓶,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粉末,在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上官拨弦瞳孔骤缩!
口脂!
那些贵女夫人使用的口脂!
原来是在这里炼制的!
那甜腻的香气,与之前天香阁那批问题“蝶恋花”
香粉中的腥甜之气同源,却更加浓郁!
难道……那批香粉只是幌子或者初级试验,真正的毒计,是隐藏在这些更加难以察觉、直接接触唇部的口脂之中?!
她瞬间想起了之前贵女使用后嘴唇溃烂,精神萎靡!
清风道人停下碾磨,走到药罐旁,用一根长柄银勺小心翼翼地从罐中舀出一点粘稠液体,滴入一个白瓷盘中观察色泽,又凑近嗅了嗅,似乎颇为满意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