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真是不清醒,现在想想都觉得混账,若是需要什么,请只管提,我一定尽力弥补。”
赵令颐一阵诚恳的道歉后,目光观察着无忘的反应,心想,他可能会委婉责备,又或者是皱着眉头,什么话也不说,毕竟这人的性子看着就清冷疏离的。
然而,无忘的反应出乎她意料的平淡。
他只是轻轻抬起那只曾被咬伤的手,目光在自己已经结痂的伤口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平静得如同在看一块山石上的纹路,随即又将手从容地收回袖中,仿佛那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旧印记。
“施主不必挂怀。”
他的声音清冽,情绪上没有任何波澜,“佛门中人,皮囊不过躯壳,贫僧未曾放在心上。”
说完,他甚至微微颔示意,便要转身继续前行。
见无忘如此轻描淡,赵令颐松口气的同时,心中涌起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
无忘的态度太过平淡了,寻常人有的喜怒哀乐,他都没有。
想起他几次劝暗示自己离开,赵令颐心里不是滋味。
看着无忘即将抬步离开的背影,一股冲动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和委屈:“无忘。”
无忘顿住,再次回,眼神依旧平静地询问:“施主?”
赵令颐攥紧了手心,指尖微微凉,她望着无忘清俊出尘却毫无温度的脸,那句盘旋在心底的话,终于冲破了最后的顾虑,清晰地吐了出来:
“你是不是知道我不是这里的人?”
山风似乎在这一刻都停滞了。
暮色四合,无忘站在渐渐浓重的光影里,眉心的红痣衬得他肤色愈冷。
他看着眼前神情忐忑的赵令颐,那双古井无波的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微弱地颤动了一下,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那点波动转瞬便湮灭在更深的沉寂里,不留痕迹。
他沉默了半晌,久到赵令颐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
就在赵令颐快要被这无声的压力击垮时,无忘终于开口,“贫僧的回答,于施主很重要?”
赵令颐的一颗心顿时沉到底。
无忘的回避,足以证明他确实是知道的。
“我想知道,你能帮我吗?”
无忘淡声回话,“贫僧无能,帮不了施主。”
他不过是能窥见天机,知晓未来之事,知道得比常人多一些罢了,并无能力解决赵令颐目前遇到的麻烦。
唯一能做的,不过是劝说她放平心态,不必过于在意现在的处境。
又或是像今日一般,出现在这里。
赵令颐眼里掠过一丝失落,半晌,又抬头问他,“你很讨厌我。”
这次,无忘神情短暂地浮起一丝不解,“施主何出此言?”
赵令颐:“感觉你对我很冷淡,先前三句话里,至少两句在劝我离开,好像我留在这里,会碍你眼。”
无忘沉默不语。
他确实一直在劝赵令颐离开,自己便不会受影响,未来之事,就不会应验。
至少在那天夜里知道赵令颐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离开之前,他都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