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地上名册,许元说道:“若不把凉州逼到绝境,那批粮食过不了潼关,军需账册也只能窝在库房里。吐蕃兵到了城下,凉州将士拿命守城,账上亏空不才有了重量?”
手腕被镣铐磨破,血痕沿着皮肤往下淌。
“不把文牒送进魏王府,陛下今日收到的只有请罪折子。城头死了多少人,谁动了河西军需,谁又会告诉陛下?”
李世民死盯着他。
“你倒替朕安排的周密。”
“臣……没有替陛下安排。”
许元抬起脸,唇角干裂,声音里带着长途押送后的沙哑。
“臣不过是替城头那些死人讨一笔账罢了。”
滴漏又响了一声。
炭火烧的木炭塌落,红光从灰烬下面露出来,正好映在李世民袖口。
过了许久,皇帝问:“冰棺里那尸,你认得?”
许元抬眼。
“认得。”
“说清楚。”
“郭承嗣,旧秦王府亲卫。玄武门之后,他进禁军,后来调出长安,改名郭三,窝在河西做马政小吏。”
手指敲了一下案角。
许元接了话。
“他早年受过东宫恩赏,后来替东宫牵线吐蕃买马。魏王那边吞军需,太子那边要边军把柄。两边不都想拿住对方?凉州便成了筹码,直接送到了吐蕃面前。”
茶盏在手里停了片刻。
瓷盏咋到了砖上,碎片贴着许元膝前滑开,热茶浸进袍角,烫的他皮肤麻。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混账话?”
“臣知道。”
一截染血布条被扯出来,许元伸手探进怀里。铁链在地上拖出声响,镣铐牵住手腕。
门口禁军拔出长刀。
手被李世民抬起,制止了他们。
布条摊开,里头缝着半块旧令牌。令牌边缘磨损严重,难道不能辨出东宫卫率暗记?
“郭承嗣临死前把它缝在甲衣里。他以为魏王会救他,魏王只想烧冰棺。太子以为死人不会开口,郭承嗣把这令牌留下,便是要活人认账!”
李世民回到案后坐下。
怒意从脸上退去,屋里炭火声反倒清晰。许元心里门儿清,皇帝此刻不再火,接下来落下的每个字都会有人掉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