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没有立刻开口。
黑沙坡的中军大帐已经拆去一半,帐杆斜倒在地,车辙在沙里压出深沟。
马六急得嗓子干,回头看了一眼吐蕃军列,低声道:“断了水还往城下去,吐蕃主将是疯了?”
“他在赌。”
谢珩转身望向凉州城。
城墙只剩一片暗影,东南角的烽火还没有亮。
“赌凉州撑不过一轮强攻。”
曹公公骑马赶到,听见这话,脸上那层皱纹都绷紧了些。
“谢主簿,半个时辰已经到了。”
“城外的人要攻城了。”
“那就回城。”
“先把人带回去。”
曹公公捻着珠串,目光停在前方正在列阵的吐蕃军上。
“若咱家不答应呢?”
谢珩翻身上马,缰绳在掌心里勒出一道红痕。
“你可以留在这里,看吐蕃从百骑司身上搜出宫里的铜令。”
曹公公的脸色变了。
“谢主簿,你这是在逼咱家。”
“这是提醒。”
“你可知咱家一句话,就能让你们三百人都死在这里?”
“你也在凉州城外。”
谢珩扯紧缰绳,马鼻里喷出的热气扫过他手背。
“等吐蕃破城,你手里的铜令护不住你。”
曹公公盯了他片刻,抬起手。
“护送回城。”
百骑司随即分作两队,硬生生挡住追来的吐蕃骑兵。
众人贴着黑沙坡边缘疾驰,箭矢时不时落在身后,前方凉州城的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
城头终于亮起火盆。
秦茂趴在垛口往外张望,急忙朝下方挥手。
“是自己人,开吊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