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又安静了。火把的火焰直直往上烧,纹丝不晃。
许元收刀入鞘。动作很慢,刀身一寸一寸没入鞘口。
赵奉在等。
“崔元白人在都督府。”
许元没去碰那张名单,“他带了多少人。”
“明面上八个,暗桩不清楚。但他手里有一样东西比人头更麻烦。”
赵奉把那张布防图正面重新铺开,手指点在朱砂圈的位置上,“这几个标记不是城防改动。是凉州地下火药库的位置。”
许元的目光钉在图上。
“何绍修了五年的地脉火道,从地下连通五座火药库。崔元白拿到了火道的引燃图。”
“他疯了?凉州城里几十万人。”
“他不疯。他不是大唐的人了。高昌灭国之后,麴氏王族的残余跟突厥搭上了线。崔元白的母亲姓麴,这个你在吏部卷宗里查不到,但他自己清楚。今夜子时之前,他要把凉州从大唐的版图上抹掉。”
许元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石阶。井口上面,林叙还在。
他转回来。
“这笔账,回长安再算。”
赵奉没出声。
“现在告诉我怎么杀。”
赵奉从长桌底下拖出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套黑色的轻甲和两柄短刃。他把木匣推到许元面前。
“火道有三条主线,每条主线的引燃点都在……”
一阵声响从头顶传下来。
不是风声。是脚步。密集的,踩在砖面上的脚步,从四面八方同时压过来。
然后是井口那个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响。什么东西砸在了石头上。
赵奉和许元同时抬头。
武库的通风口在石室顶部,拳头大的方孔,这时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瞬。
一个圆球从通风口滚落下来。
咕噜噜地滚过地面,撞到许元的靴尖,停了。
林叙的头眼睛还睁着。
左眉上那道旧疤被血糊住了一半。
许元没动,整个人站在原地,脚底下的石板跟他的骨头长到了一起。
头顶的通风口透下来一个声音,阴柔的,不紧不慢,跟在衙门里念公文一个调子。
“赵将军,许校尉,大理寺办案,两位请上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