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言,中书省文书吏。负责抄录和分送公函。品级低,低到朝会都进不去那种。
许元在长安时跟这人打过三四次照面,每次都是他低头走过去,许元也没正眼看过他几回。
唯一记住的,就是那道疤。
许元说,“中书省抄书的。”
“中书省?”
程处弼皱了眉。
中书省是什么地方,不用解释。
大唐的政令从那里出去,机密在那里汇总,天子的意思在那里变成文字。一个文书小吏,待在这种地方,看到的东西比六部侍郎都多。
齐亚德本在旁边听着,一句话不插。他把该给的东西给了,余下的不关他的事。
许元翻身下台,脚落在碎石上,叫了一声:“赵五。”
赵五从阴影里钻出来,快得像地缝里长出来的。
“去找布尔唯什,让他现在就来。”
“这会儿?”
赵五往天上看了一眼,月亮快到正中了。
“现在。”
赵五跑了。
程处弼也下了台,跟上许元,两个人并排走在枯草地里,谁都没说话,走了十几步,程处弼开口。
“你确定是那个人?”
“一条疤从眼角到下巴,长安城里长这副模样的,你见过第二个?”
程处弼没接。他其实想问的不是确不确定,而是另一件事。
中书省的文书吏,怎么跑到西域来跟穆阿维叶谈了一夜?谈完人就死了?这中间隔着多少东西,光想一想头皮就麻。
布尔唯什来得快。这个粟特人本来就不怎么睡觉,白天做买卖,晚上对账,一年到头清醒的时间比谁都长。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算筹,一看许元的脸色,把算筹往袖子里一塞。
“查一个人。”
许元坐在屋里唯一的椅子上,没点灯。
“赵德言。中书省文书吏。你在长安的路子还通不通?”
“通半条。”
布尔唯什搓了搓手指,“中书省的人不好买,但中书省门口卖馎饦的那个老头,认识我。他那铺子三十年了,什么人从门前过他都记得住。”
“不只是面,我要底。”
许元说,“籍贯,出身,什么时候入的中书省,谁荐的,我要他的全部信息。”
“多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