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雷大泽,湖心。
清晨。
浓白的雾气沉甸甸地压在烟波浩渺的湖面上,将天地连成一片混沌。
一艘破旧的乌篷船,静静漂泊在雾海的中心,随波轻晃。
船头。
李三笠独坐。
他低垂着头,手掌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横在膝上的刀背。
动作缓慢,近乎呆滞。
天空。
白雾浓浓,连太阳也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橘红色光晕,有气无力地悬在那里,透不下多少暖意。
此时此刻,李三笠的眼神中,再无往日的精明与狠厉,只剩下空洞、迷茫,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惶然。
昨夜,从天剑派太上长老剑三陆寒声手中,拼死逃脱的,自然便是他。
自从去年底,奉陈立之命前往松江,谋算吞并蒋家产业失败,身受重伤后,他便带着四位堂主,回了这鼍龙沟。
选择回鼍龙沟,他自有盘算。
去松江之前,陈立已为他解除了封禁神魂的寂灭指。
枷锁已去,他,已然自由!
这意味着,他不再受禁制牵制,也无需再效忠陈家家主。
李三笠很清楚,陈立从未真正信任过他,更未将他当做心腹。
所用之时,驱使如犬马;不用之时,便弃置一旁。
既已脱困,何必再回去仰人鼻息,替人卖命?
自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鼍龙沟,是他起家的地方。
这里水网密布,地形复杂如迷宫,他从小在此摸爬滚打,对每一处都了如指掌。
他有绝对的自信,即便陈立亲自来这惊雷泽寻他,也休想摸到他的影子。
因此,年初陈家派了门客来鼍龙沟寻他回去时,他直接避而不见,玩起了失踪。
对于陈家,他的策略很简单,拖。
拖到对方放弃为止。
届时,便是真正的海阔天空。
鼍龙帮在各处秘密据点里,还藏着一百三十余万两银子。
这笔巨款,足够帮中弟兄们省吃俭用逍遥好几年。
等风头过去,各方势力都将他们遗忘得差不多了,重头再来,打下一片新的江山,并非没有可能。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去岁,天剑派两名太上长老、三名长老,带着上百精锐弟子突袭幽冥船黑市,结果却在江口全军覆没。
李三笠虽未亲眼目睹,但心里跟明镜似的。
除了那位深不可测的陈家家主,江州还有谁能有这般手段,悄无声息地灭掉天剑派强大的力量?
当时听闻,他心头确实掠过一丝快意。
但快意之后,便是凛然的寒意。
天剑派吃了如此大亏,死了如此多高手,岂会善罢甘休?
掘地三尺也要追查到底!
而天剑派被灭之前,刚把幽冥船黑市端掉。
幽冥船黑市能重开,与他李三笠、与鼍龙帮有着无法撇清的关系。
只要天剑派沿着这条线追查,迟早会摸到鼍龙帮头上。
为此,他早已未雨绸缪,将帮中弟兄化整为零,分散在惊雷泽沿岸各处,从不聚集,只单线联系。
如此布置,只要天剑派稍有异动,他就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指挥弟兄们迅撤离。
纵是天剑派高手如云,在这茫茫芦苇荡、错综水网中,也如大海捞针,奈何他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