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织造坊,常年用工总人数,在三千余人上下浮动。”
陈立颔,继续问:“工钱开支如何?”
陈守月对答如流:“工钱最高的,是掌机师傅。他们手艺高低不同,带的徒弟多少也不同,月俸大抵在三两到六两银子之间。”
“织娘月钱在二两到三两不等。帮工、学徒最低,通常只有一两,有些甚至是师傅自家带来的亲眷,只包食宿,并无工钱。”
“染工、晾工、验工等,月钱多在二两到三两之间。印染工工钱也稍高,在三两到四两之间。其余杂役,月钱普遍是一两五钱。”
陈立心中默算。
三千余人,每月仅工钱支出便需八千两白银左右。
一年就需十万两。
这还仅仅是工钱,不包括其他的支出。
养着这样一座工坊,每日真可谓花钱如流水。
“产量呢?”
陈立又问。
“几乎到了极限。”
陈守月道:“每日辰时上工,午时歇息一个时辰,直到酉时末放工。除了两天休沐,几乎日日如此。即便如此,月产量也只在三千匹到三千六百匹之间徘徊,很难再突破。”
陈立不再问,元神之力铺开。
他如今元神强大,虽无法精细感知每个人,但大致的气息流动、精神集中与否,却能模糊把握。
片刻之后,他心中了然。
这偌大的织造坊,有人勤勤恳恳,手脚不停;也有人看似忙碌,实则手脚拖沓,偷闲摸鱼;更有人聚在一处,低声谈笑,手中活计慢如蜗牛……
今日已近放工,人心浮动在所难免。
但这神识的粗略一扫,也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管理如此庞大的人群,仅靠固定的月钱和粗略的监督,效率的损耗必然惊人。
“绩效……管理……”
陈立若有所思。
在他看来,这织造坊的运作模式,与他前世所知的那种高度分工、效率至上的工业化流水线相比,实在过于粗放和原始。
生产力的代差固然是根本原因,但管理方式的优化,无疑仍有巨大空间。
不过,他并未急于立刻提出变革。
任何改变,尤其是涉及习惯的改变,都需慎之又慎。
离开织造车间,陈立带着女儿朝外走去。
行至无人处,对陈守月吩咐。
“交给你个差事。回去后,仔细瞧瞧那些织娘。找出其中手艺、度都差不多的,挑出那么二三十人来,给他们单独寻块地方。从下月起,她们的工钱,别按原来的月钱给了。”
陈守月疑惑:“那按什么给?”
“按她们实际织出的丝绸匹数来算。”
“织一匹合格的绸子,给多少钱,明码标价。织得多,拿得多;织得少,自然就拿得少。”
“多劳多得?”
陈守月眼中一亮,但旋即又有些犹豫:“可若是有人手快,这个月挣得比师傅还多,那……”
“多就给。”
陈立笑了:“咱们开的是工坊,要的是丝绸。谁能给咱织出更多更好的丝绸,谁就该多拿钱。天经地义。不过,品质要把关,以次充好、滥竽充数的,不仅要扣钱,还得罚。”
陈守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回去就仔细挑人,先小范围试试。”
“嗯。莫要声张,悄悄做就行。”
陈立叮嘱。
……
回到府邸,天色已完全暗下。
秦亦蓉迎了上来,低声道:“老爷,地窖里那位,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