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让那位位高权重的曹家老家主隐匿行踪,亲自跑到这偏僻的溧水县来操作,所图绝对不小。
卖地,恐怕只是表象,背后必然隐藏着更深层的算计。
他想起了之前曹家竞拍清水县孙家那一万五千亩土地时的古怪表现。
曹家拍下,便通过曹文萱接触陈家,急切地想要将土地转手。
那副模样,完全不像是想要土地,反倒像是急于脱手一个烫手山芋。
如今,结合这突如其来的修堤重任,以及曹家此刻在溧水卖地的举动。
修堤,卖地……
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骤然窜入陈立的脑海,让他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这群人……该不会是打算……
毁堤淹田吧?!
一念及此,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让他的手指都不自觉蜷缩了一下。
若真如此,那许元直和英国公硬塞给他的修堤工程,曹家反常卖地的举动,似乎都有了另一种解释!
他们或许根本就没打算真的把堤修牢固。
甚至可能在埋下隐患,待到明年或者后年,人为制造一场天灾,让溧水沿岸沦为泽国。
可目的是什么?
为了兼并更多土地?
但曹家自己正在卖地!
淹了别人的田,自己的田不也一样遭殃?
除非……他们卖掉的,本就是他们打算放弃、或者确信会被淹掉的那部分?
日后,可以用更低价的收购土地?
但这也太丧心病狂了!
亦或者,是自己想多了?
曹家或许只是家族资金周转出现巨大亏空,急需现银,不得不忍痛割肉?
陈立眉头紧锁,久久不语。
钱来宝主动开口道:“家主,曹家舍得将溧水的土地割出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咱陈家……要不要出手,买下一些?”
他分析道:“三万亩上好的桑田,据我所知,曹家在溧阳的土地,少有外租,田契、佃户关系都干净得很,接手便能管理,省心多了。溧水县又紧挨着镜山,日后管理也方便。家主,机不可失啊。”
陈立被他的话拉回现实,深吸一口气。
无论如何,土地是实实在在的资产。
他确实心动。
按下心中猜测,询问道:“曹家要价多少?如何售卖?”
钱来宝忙道:“曹家将这批桑田分作两份出售。一份一万三千亩,作价六十五万两银子;另一份一万七千亩,作价七十六万五千两银子。”
陈立眉头一皱:“这价格……高了。到不了这个数。”
镜山地价不过三十两一亩,而这价格,已然高达五十两了。
钱来宝嘿嘿一笑,解释道:“家主,曹家这是将田上那些成年桑树,都折价算成了青苗费。我私下算过,那些桑树大多正值盛产期,若是咱们自己种桑养蚕,从树苗到成林,至少需要三年时间。折算下来,这个价格,咱们其实不亏。”
陈立皱眉,随即又问:“曹家放出风声后,都有什么人感兴趣?可有人已经和曹家接触过?”
钱来宝讪讪一笑,道:“这个……我核定消息来源无误后,便立刻赶来禀报家主了。其他细节,还没来得及打听清楚。家主放心,我这就去查!”
“去查清。”
钱来宝领命,却并未离开,又汇报起另一件事:“家主,还有一事。九家绸缎庄,最近一段时日,每个铺子,每日都能卖出接近两百匹丝绸,基本稳定在五十五两到六十两一匹。”
他顿了顿,询问道:“还有不少大商贾,找到咱们,希望能谈大宗买卖,一次性购买三千匹的货。出的价格也算公道,统一给到五十两一匹。家主,您看……咱们要不要放一些货给他们?”
陈立摇头:“不。从即日起,各绸缎庄收紧出货数量,每日售出的丝绸,不得过五十匹。大宗批的生意,一概不接。”
他目光微凝,继续道:“另外,之前你跟我提过的,洛平渊委托出手的那一万一千匹丝绸,不能卖。你按四十一两一匹的成本价,将银钱结算给他,钱从陈家账上支取。那批货,先找个地方封存起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
钱来宝应道:“是,我这就去安排。”
待钱来宝离去,陈立压下纷乱的思绪,起身再次前往女儿的小院,嘱咐守月这段时间静心休养,不可妄动。
而后,又寻来暂住府中的柳宗影,郑重拜托他近期留在溧阳,暗中保护守月安全。
柳宗影没有多问,点头应下。
安排妥当后,陈立不再耽搁,简单收拾,便策马朝着惊雷县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