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立静静地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已是明了。
他怎会不明白这位郡守大人的算盘?
什么前辈、家族,恐怕多半与高长禾本人或其亲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分明是想分一杯羹。
自己当个总承包商,再将工程转包出去,坐收管理费。
这等操作,陈立前世虽未亲身经历,但耳闻目睹的却不少。
若在平时,面对这等硬塞过来、麻烦无比的差事,陈立或许真就顺水推舟答应了。
他本就不想沾手,更没指望从中赚取多少银两,若能甩掉这个烫手山芋,哪怕不赚钱,他都愿意。
但眼下,在英国公与许元直目的不明、局势微妙的关键时刻,陈立绝不敢如此轻率地将主动权交出去。
对方顶着陈家的名头做事,最终的责任却要陈家来背。
一旦工程出了纰漏,或是被查出偷工减料、中饱私囊等事,高长禾大可一推二五六,将陈家交出去顶罪。
吃不到肉,反而惹一身腥,甚至可能赔上身家性命。
这等赔本买卖,陈立岂会去做?
此事,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不过,陈立也不想将话彻底说死,断了与高长禾表面上的合作。
沉吟片刻后,道:“此事关系重大,陈某还需仔细思量。此外,陈家对此道确实陌生,可否请郡守行个方便,将郡衙中关于溧水河历年水文记录、堤防堰口详图、昔年修缮档案,以及郡内熟谙河工的老匠人名录等资料,借予陈某参详?也好让陈某心中有些底数,再做决断。”
高长禾见陈立没有答应,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道:“高某回去便命人即刻整理,尽快送至府上。若有需要协助之处,随时开口。”
又寒暄几句,高长禾便告辞离去。
……
三日后,溧阳陈府,静室。
洛平渊盘膝而坐,周身气息缓缓平复。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
细细感受着体内经脉穴窍中重新充盈的内气,脸上不由得浮现出惊喜。
短短六日!
在陈立提供财气辅助下,他不仅修复了受损的根基,还重新恢复到了灵境第三关内府关的修为。
如此度,简直匪夷所思。
他起身,整理衣冠,对着陈立,弯腰躬身长揖:“多谢家主再造之恩!此恩此德,平渊没齿难忘,必当竭力以报!”
陈立坦然受了他这一礼,道:“你修为恢复,是好事。不过,正财功法异于常法。日后若要突破神堂关,必须来寻我护法,不可擅自冲关。”
“是,平渊,谨遵家主之命。”
洛平渊再次躬身,眼中却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异色。
这几日的修炼,他已然隐隐察觉到了陈立传授这正财功法的真正用意。
修炼过程中,陈立为他提供了无穷无尽的财气供他炼化吸收,效率奇高。
但这财气从何而来,如何产生,他全然不知。
这意味着,他如今的力量源泉,完全系于陈立一人。
一旦内气损耗,仅凭正常打坐练气,难以弥补。他必须依赖陈立,才能维持乃至提升修为。
他很清楚自己眼下的处境。
看似恢复了力量,实则脖子上被套上了一条看不见的锁链。
锁链的另一端,牢牢握在陈立手中。
心中虽有不甘与屈辱,但洛平渊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亟待解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杂念,神色转为凝重:“家主,还有一事,想请家主相助。”
“说。”
洛平渊道:“州牧已下令江州靖武司,查办蒋家造谣诽谤朝廷命官之罪。此事……恐有麻烦。”
陈立抬眼看向他:“何来麻烦?”
洛平渊道:“当初为取信于州牧与国公,平渊在解释时,将谣言源头,直接指向了妻族蒋家,称是其因不满平渊未允其强征生丝之请,故而挟怨造谣构陷。”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平渊当初散播流言时,并未通过蒋家任何渠道。一旦靖武司详查,很快便会现,蒋家对此事毫不知情。届时,调查方向必然回转,怀疑到平渊身上。还请家主……设法相救。”
陈立听着,眉头渐渐皱起,看向洛平渊的目光变得有些冷。
他可从没教洛平渊这么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