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江南的梅雨迟迟不肯离去。
细雨如织,绵绵不绝。
不过,阴雨却丝毫侵扰不到靠山石壁之后的小世界。
雨水、雪花、冰雹……一切有形有质的自然之物,皆被壁障阻隔在外。
小世界北麓,依山傍水,错落分布着数百间屋舍,阡陌纵横,鸡犬相闻,俨然一处世外桃源般的村落。
这里居住着四千余口人,是这片小世界十余年来唯一的人气所在。
但此刻,这片村落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动作快点,磨蹭什么!”
“那些坛坛罐罐,破衣烂衫,都扔了!”
“老东西,嚎什么丧!再不走,休怪老子不客气!”
衣衫各异、神情惶惑的百姓,被一队队天剑派弟子驱赶着聚集在村口。
哭声、骂声、哀求声、受惊的哭声混杂在一起。
许多人拖家带口,背着简陋的包裹。
更有人死死抱住屋前的树木、门框,死活不肯挪动一步。
“我不走,我死也不走。让我死在这里好了!”
一名头花白的老者,嘶哑的哭喊声格外刺耳。
“我儿当年接我来时说了,这里是活命的地方。这田,是我一锄头一锄头开出来的。这屋,是我一根木头一根木头攒起来的……”
负责驱赶的天剑派弟子,眼中露出一丝不耐烦。
他并未理会老者的叫骂,只是对旁边同门使了个眼色。
那名弟子会意,面无表情地上前,在老者的颈侧一记手刀。
老者激动地叫骂声戛然而止,头一歪,便昏了过去。
两名弟子动作熟练地架起昏迷的老者,将其塞进一旁早已准备好的牛车里。
类似的情景,在村落各处不断上演。
天剑派弟子的处理方式简单、直接,甚至可以说粗暴。
对哭闹不肯走的老弱妇孺,或厉声呵斥,或以武力威慑,对于那些激烈反抗、以死相胁的,则直接出手制住,打晕了事。
而这些即将被驱离故土的百姓,身份颇为特殊。
他们中绝大多数,都是原七杀会核心门徒的直系亲族。
当年七杀老祖占据这处小世界后,为彻底掌控麾下的亡命徒,便立下一条规矩。
凡七杀会各堂口的门徒,只要不是父母双亡、孑然一身的孤人,都必须将父母、妻儿、乃至关系密切的亲属,迁入这处小世界聚居。
这规矩,一则为掌控门徒,亲人即为质,叛会者需先想想家人下场。
二则这小世界三十万亩土地山林也需要人耕种打理,总不能指望一群整日琢磨如何取人性命的杀手去侍弄庄稼。
这条规矩,执行得极为彻底。
愿意的,自然好说。
不愿的,七杀会自有无数手段让你愿意。
当然,对许多门徒而言,将亲族迁入小世界,未尝不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毕竟,他们干的多是暗杀等见不得光的勾当,一旦身份暴露,自己或可亡命天涯,但留在外界的亲眷,绝难逃过仇家或官府的清算。
这些年,陆陆续续有两千余名七杀会门徒的亲属迁入此地。
经过十多年的繁衍生息,北麓这片村落的人口逐渐增多,已突破四千之数。
他们在此耕种、繁衍,虽然缴纳着与外界相差无几的租税,但却免去了外界那花样百出、层层盘剥的苛捐杂税与沉重徭役,过着虽不富裕但相对安稳、与世无争的生活。
七杀会控制着小世界的进出方法,普通门徒甚至多数中层都不知晓。
也正因如此,不久前七杀会总舵被海蛟帮、咸水帮联手突袭,遭受重创近乎覆灭,那些侥幸逃脱的,也根本无力、也无法进入小世界带走自己的亲人。
至于风随云与花无心,他们家人在南疆时就早已经亡故殆尽,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这北麓村落中四千门徒的亲属,与他们非亲非故,他们的死活,自然不在二人考虑范围之内。
如今,小世界易主。
天剑派与苏家联手占据此地,成为了这片三十万亩天地的实际掌控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