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忙碌下来,天色已近黄昏。
细雨不知何时停了。
陈立与家人一同用了晚饭,晚饭过后,又问了几句守敬、守悦、守诚三个孩子的功课,见他们进益尚可,略作勉励。
正欲与妻子回房歇息,一丫鬟匆匆而来禀报:“老爷,洛平渊洛大人到了,正在前厅等候。”
陈立脚步一顿,心中微讶。
这洛平渊,白天让守恒派人去请,晚上就冒着夜雨、泥沼赶来,看来确实是急了。
“请洛县令稍候,我即刻便到。”
陈立转身对宋滢略一示意:“你先歇着,我去看看。”
来到书房后,洛平渊被丫鬟请至。
见到陈立,他的脸上堆起几分无奈的笑容,拱手道:“深夜叨扰家主,实非得已,还望见谅。”
“不必多礼,坐。”
陈立走到主位坐下,询问:“连日来访,所为何事?”
洛平渊苦笑道:“家主,高长禾高大人,已接连寻了下官三次了。”
陈立微微颔,询问道:“所为何事?”
“还能为何……”
洛平渊叹了口气,道:“高郡守最初寻我,是威逼利诱,无非是想让下官出面澄清,言说此事与他绝无干系。”
他看了看陈立神色,见对方神色依旧,才继续道,“下官未曾松口。高郡守见利诱不成,似有铤而走险之意,幸而柳宗师在旁护卫,他才未敢用强。”
“然后呢?”
陈立点点头,让柳宗影护卫洛平渊是他早就安排好的,就是为了防止高长禾狗急跳墙。
洛平渊接着道:“前日午后,高郡守再次找到我,态度却是一变,他不再提澄清之事,转而提出和解。他希望能与家主您当面谈一谈。言道之前多有误会,希望能冰释前嫌。”
和解?
陈立笑了笑,这位高郡守,至今却还放不下面子,认不清现实。
不过,倒是可以继续敲打敲打,沉吟片刻,当即道:“你派人回他,三日后,子时,镜山山巅,陈某在那里等他。”
“是,明日一早我便派人去郡城传话。”
洛平渊连忙应下,心中稍定。
正事说完,陈立见洛平渊并未起身离去,反而欲言又止,便问道:“还有事?”
洛平渊苦笑道:“家主,还有一事。蒋家那边,恐怕有变。”
“蒋家?说。”
陈立神色不变,似是早有所料。
“蒋家那边,知道我修为被废,难以再压制他们……”
洛平渊声音涩:“目前,蒋家内部已经统一了意见,蒋宏毅的正妻如今已被软禁起来。他们正派人前往相州,去请蒋宏信回来主持大局。”
陈立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意外,只是淡淡反问:“怎么,洛县令舍不得?”
洛平渊被陈立看得心中一凛,连忙道:“不敢,不敢。只是,若是他回来执掌蒋家,家主再想将蒋家那些产业纳入囊中,只怕是要难上加难!”
他说得情真意切,完全是一副为陈立考量的模样。
陈立心中却是洞若观火。
洛平渊哪里是真为他考虑?
分明是自己失去了对蒋家的掌控,舍不得罢了。
“洛县令,行事当知取舍,明轻重。”
陈立语气转冷:“蒋家之事,我自有主张。你眼下最要紧的,是办好我交代的事。”
洛平渊知道自己那点小心思已被对方看穿,不敢多言,连忙起身,拱手道:“是,家主教训的是。我这便回去安排。”
看着洛平渊离去的背影,陈立的目光投向雨幕。
蒋宏信?相州?
或许是个麻烦,但眼下,蒋家这点风波,无关紧要,放了也就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