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市面行情,一两成色还不错的银子,到钱庄或大铺子里,能换六百文钱,有时还能多换几文。
二百两银子,那得换回多少铜钱?
他在心里掰着手指头算。
他算了半天,差点把手指头拧疼,才勉强算出个大概。
不得上千斤了?
老爷要这么多沉甸甸的铜钱干嘛?
铸铜器?
可朝廷铸的铜钱,那质量谁不知道,轻飘飘的,不知道掺了些什么东西在里面,真论斤两熔了当铜卖,怕是还不如银子值钱。
在陈皮看来,简直是明摆着亏本的买卖。
但老爷既然吩咐了,必有道理,他照做便是。
只是带着这么一大笔钱,他心里不踏实,思来想去,便叫上了大儿子同行,好歹是个照应。
大林跟着柳教习学两年拳脚了,听柳教习夸过,说他练得刻苦,已经是什么化劲了。
武功的事,陈皮不懂。
但他亲眼见过,年前有个偷摸进村想顺东西的毛贼,被大林三两下就撂倒在地。
有儿子在身边,好歹是个照应。
吃了早饭,陈皮便带着儿子来到陈府账房。
账房是原先的柳姨娘管着,配了两个识字的学徒。
柳姨娘眼下不在灵溪,账房便由学徒暂时打理。
陈家规矩日渐严明,两个学徒不敢擅专,按流程写了支取二百两现银的条子,让陈皮拿去给老爷或主母画押。
陈皮在书房外候了片刻,陈立叫他时才进去,将条子递上。
陈立看了一眼,提笔签了名字,递还给他时,又特意嘱咐了一句:“记住,换钱时,不挑簇新齐整的,专拣那些边角磨损、看起来经手人多的旧钱。最好是集市上正在流通的,藏在家里不见天日的那种不要。价钱上,可以比市价稍高些,务必换到足够的数量。”
陈皮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牢牢记下,应了声“是”
。
这才返回账房,领了二百两成色不一的碎银子,又去车马棚套了一辆牛车。
父子二人,朝着镇外的集市行去。
灵溪附近较大的集市有两处。
一是啄雁集,靠着码头,鱼贩、力夫居多,热闹是热闹,但人员杂乱。
另一处是易牛集,早年是买卖、租赁耕牛的场所,后来渐渐成了综合集市,附近的庄户人家多来此交易,相对规矩些。
陈皮思忖片刻,决定先去易牛集。
牛车吱吱呀呀,慢悠悠行到易牛集时,日头已升高。
今日正逢集日,一条长长的土路两旁摆满了摊贩,叫卖声、议价声、牲畜嘶鸣声混杂在一起。
陈皮在街口寻了处空地把牛车停好,让儿子将早已准备好的一块木牌子竖在车旁。
上面用木炭写着几个大字:“换铜钱,一两银换六百文”
。
这牌子一立,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用银子换铜钱本就少见,还是按官价兑换,更是稀奇。
围观的人窃窃私语,指指点点,但真正上前兑换的却寥寥无几。
毕竟,一来,对于寻常百姓,六十文换一钱银子,虽是公道价,但并无额外好处,百姓们觉得不划算。
二来,也有人心里犯嘀咕。
这陈家突然要这么多铜钱作甚?莫不是铜价要涨?
还是有什么别的门道?
乡民们虽朴实,却也精明,轻易不肯做那看不明白的买卖。
等了小半个时辰,才零零星星有三五人过来,换走几钱碎银。
眼看日头渐斜,集市上人流开始稀疏,陈皮心里着急,一咬牙,对儿子道:“大林,把牌子改了。写,一两银换五百五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