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平渊打起精神,一一应对。
不多时,马车轻轻一顿,缓缓停了下来。
车外传来衙役恭敬的声音:“郡守,县尊,县衙已到。”
午宴过后。
高长禾缓步踱至县衙后堂。
穿过月洞门,是一处精巧的花园,假山池沼,绿意盎然。
花园一角,临水砌有一座小巧的钓台。
高长禾行至台边,目光落在两根青竹钓竿上,嘴角泛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转头对紧随其后的洛平渊道:“洛县令公务之余,也爱在此怡情山水,垂纶自乐?”
洛平渊答道:“这钓台与池中游鱼,皆是前任张县令雅好所建所养。下官到任后,唯恐懈怠政务,终日忙于案牍,实无暇于此垂钓。”
高长禾神情随意:“洛县令不必紧张,本官平日案牍劳形之余,亦好此道,聊以静心。”
他目光扫过钓台边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盒,盒盖虚掩,露出里面鲜红的蚯蚓,显然是早有准备。
洛平渊拾起一根钓竿,双手奉上:“不知大人亦有此雅好,下官准备不周,简陋之物,望大人勿嫌。”
高长禾一笑,意味深长地看了洛平渊一眼:“洛县令有心了。”
他不再推辞,接过钓竿,熟练地捻起一尾蚯蚓挂上钩,手臂一扬,悄无声息地没入碧绿的池水中。
随即,他挥了挥手,道:“尔等皆退下吧,本官与洛县令在此清静片刻。”
众人躬身退去。
洛平渊也拿起另一根鱼竿,在高长禾下稍远的位置坐下,依样挂饵抛竿。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高长禾稳坐如钟,面前的鱼漂如同定海神针,纹丝不动。
反观洛平渊这边,鱼漂却不时微微颤动,甚至几次明显下沉,显然有鱼咬钩。
但洛平渊却如坐针毡,暗中催内气,极其轻微地震动鱼线,将趋近的鱼儿惊走,手心已然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洛县令……”
高长禾忽然开口,将全神贯注的洛平渊惊得一颤:“有鱼上钩了,何不提竿?”
洛平渊只得硬着头皮,道声“是”
,手腕一抖,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提出了水面。
高长禾瞥了一眼那活蹦乱跳的鱼儿,对自己的毫无收获似乎完全不以为意,淡淡问道:“洛县令,你说奇也不奇?你这厢频频有鱼问钩,本官这边,却是毫无动静。莫非是本官这鱼饵不合鱼的口味?”
洛平渊勉强挤出笑容:“郡守说笑了。大人乃一郡之尊,这些池中之物,虽乃无知蠢辈,或许是不敢贸然冒犯。”
“哦?”
高长禾轻轻一笑,却是道:“依洛县令看,会不会是有那通了灵性的鱼,预先得了风声,通风报信,让这满池的鱼,都远远躲开了?”
洛平渊愕然抬头,对上高长禾的眸子,张了张嘴,半晌才道:“大人说笑了,县衙里的鱼,断不会有如此胆量。”
高长禾脸上的笑意骤然敛去:“元嘉二十六年,十月二十九日,溧阳周氏向织造局缴纳丝绸四万五千匹。据本官所知,有一万五千匹,是出自松江蒋家。”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重重砸在洛平渊的心上:“既然不敢,那洛县令,能否告诉本官,你与那灵溪陈氏……究竟,是何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