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冬日。
云层低垂,零星飘洒着细碎的雪沫。
江风凛冽,湿寒刺骨,岸边芦苇出呜咽般的声响。
江心,一艘不起眼的乌篷渔船随波轻荡。
船头,一个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中年男子,正执着一根青竹钓竿,静静地垂钓。
浮漂在细浪中起伏,许久不见动静,他亦仿佛老僧入定,纹丝不动。
突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轻飘飘地落在船尾,小船竟未有丝毫晃动。
来人一身黑衣,扫了一眼船头垂钓的蓑衣客,又瞥了瞥空荡的船舱,并未言语,自顾自地弯腰钻进低矮的船舱。
片刻后,竟也取出一套渔具,在船尾寻了个马扎坐下,抛竿入水,动作娴熟自然。
一炷香后,三道身影几乎同时落在船舷之上。
三人也未打招呼,径直钻进船舱。
舱内传来一阵翻找的窸窣声,不多时,一只黄铜炊壶被架在了小泥炉上,壶嘴开始冒出丝丝白气。
又过片刻,最后一道身影才姗姗来迟。
此人身材瘦小,腰间斜斜挎着一柄长剑,剑鞘斑驳,布满暗红锈迹。
六人正是七杀会麾下除戏杀堂外,其余六堂的堂主。
船头那披着蓑衣、一直静坐如礁石的男子,终于缓缓提起了钓竿。
空钩出水,带起几滴水珠。
他随手将鱼竿靠在船舷,起身,弯腰走进了低矮的船舱。
他摘下斗笠,寻了处空位坐下,目光扫过在场五人:“今日急召诸位师弟前来,是有一桩棘手之事。”
他顿了顿,斟酌言辞:“新义帮、三和帮、朝天帮的三位帮主,连同戏杀堂的海师弟,四人于前日晚间,在南江郡外荒庙与人交易时,悉数被人擒下。对方放出话来,索要赎金。”
此言一出,舱内气氛骤然一凝。
那一瞬间停滞的呼吸和骤然锐利的目光,无不显示出他们内心的震惊与荒谬。
绑架?勒索?
向来只有他们七杀会绑人、杀人、勒索他人,何时被人欺上门来了?
“什么人干的?”
一个声音率先打破沉默,正是那最后到来、腰挎锈剑的误杀堂主。
蓑衣客缓缓摇头:“不知。对方是通过新义帮副帮主彭安民传的话。”
“彭安民?”
暗杀堂主声音尖细:“莫非是朝廷设的局?”
劫杀堂主接口:“审过那彭安民没有?”
蓑衣客道:“审过了。据他所述,不似朝廷,他对那些人亦一无所知。但对方实力极强,出手之人,至少是化虚境,甚至可能是神意宗师,乃至……大宗师亦未可知。”
“大宗师?”
斗杀堂主嗤笑一声:“你莫要危言耸听。江州地界,有名有姓的大宗师屈指可数,谁会闲着无事玩绑架勒索这等下作勾当?”
蓑衣客目光扫过斗杀堂主:“现在不是争论对方修为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商讨对策。人是救,还是不救?若救,如何救?诸位都议议吧。”
舱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众人各怀心思。
故杀堂主开口:“还能怎么办?敢动我七杀会的人,唯有以血还血。查清对方来历,我故杀堂出手,灭其满门,鸡犬不留!看谁还敢挑衅!”
蓑衣客看向他:“问题在于,对方藏头露尾,根底不明。谁去接触?如何查起?”
劫杀堂主沉声问道:“对方索要何物为赎金?”
“十万盒阿芙蓉。”
蓑衣客吐出这个数字。
“十万盒?!”
斗杀堂主几乎气笑:“他当阿芙蓉是江边的石子吗?”
“此人索要如此巨量的阿芙蓉,恐怕另有所图。”
暗杀堂主目光锐利地盯向蓑衣客:“化虚宗师,若正面对抗,我等胜算渺茫。此事,是否已禀报师尊?”
蓑衣客颔:“已传讯师尊,尚无回音。”
误杀堂主似乎不耐烦这种讨论,直接道:“你是谋杀堂主,又是师尊指定的主事人。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何必在此浪费时间?”
谋杀堂主随云沉默片刻,最终道:“我意,假意答应赎人,将他们引入靠山石壁。届时,集合我等六堂之力,布下杀局,纵然不能将其格杀,亦可困住。待师尊驾临,任他修为通天,也难逃一死。”
靠山石壁?
此言一出,舱内其余五人皆是身形一震,面具下的目光充满了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