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恒回到府中时,日头已微微西斜。
还未走近,便听到府门前一阵嘈杂。
他脚步一顿,抬眼望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只见陈府大门洞开,一群穿着镖局号褂的彪悍趟子手,正将一口口沉甸甸的银箱从府内抬出,装上停在门外的马车。
银箱与车板碰撞,出沉闷的“咚、咚”
声响,每一声,都像是砸在陈守恒的心上。
天剑派的弟子,冷眼站在一旁监督。
为之人,正是那剑嗔长老,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银箱被逐一搬空。
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猛地窜上心头,陈守恒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而柔软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紧攥的拳。
陈守恒侧头,对上妻子周书薇沉静的目光。
周书薇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微微对他摇了摇头。
掌心传来的温凉触感,像是一道清泉,稍稍浇熄了他胸中翻腾的烈焰。
陈守恒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反手握住妻子的手,两人并肩而立,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时间流逝。
当最后一口银箱被抬上马车,镖师们用粗麻绳将箱子牢牢固定。
剑嗔长老这才踱步上前,目光扫过陈守恒与周书薇,拱了拱手,不冷不淡地道:“银两已清点完毕,多谢二位配合,省却我等不少麻烦。告辞。”
说罢,也不等回应,便转身一挥手,带着天剑派弟子和镖局车队,径自离去。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出辘辘的声响,最终消失在街角。
门前恢复了寂静。
“吱呀……”
管家带着几个下人,默默地将沉重的府门缓缓关上。
当最后一丝门缝合拢,陈守恒猛地闭上眼睛,复又睁开,眼底已是赤红一片。
他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刻骨的寒意:“此仇,必报!”
周书薇握紧了他的手:“夫君,仇要报。但现在,绝非时机。”
她抬眼看向丈夫:“此事背后,应非天剑派一方主导。能调动如此势力,幕后之人的能量,恐怕远我等想象。小不忍则乱大谋。此刻我等犹如置身漩涡,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还需隐忍为上。”
陈守恒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点了点头,沉声问道:“书薇,依你之见,这幕后之人,究竟会是谁?”
周书薇沉吟片刻,方低声道:“妾身一路细想,能将溧阳郡衙掌控得如此服帖,令赵元宏唯命是从,又能调动江州河道衙门配合行事,甚至能让天剑派这等江湖大派不顾信誉,甘为前驱……”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凝重:“连背靠内廷、势大的曹家,对此事似乎也颇为忌惮,只通过醉溪楼与我们接触。能有如此手眼通天之能的,妾身思来想去,恐怕……唯有掌控江州衙门,方能做到了。”
“江州衙门?”
陈守恒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他们为何要针对我陈家?”
周书薇轻轻摇头,眼中也满是困惑:“这一点,妾身也想不明白。但眼下局势已然明朗。此事关系重大,需得尽快禀明父亲,请他老人家定夺。”
陈守恒颔:“明日一早,我便动身回灵溪,准备拍卖需支付的银两,届时先去镜山竹林村见父亲,将今日之事告知。”
提到拍卖,周书薇问道:“今日拍卖,结果如何?”
陈守恒将拍卖之事尽数告知。
而后,又提及与曹文萱交谈之事:“出郡衙后,曹文萱跟了出来,我与她谈了第一份那一万五千亩良田的事。”
周书薇目光一凝:“她如何说?”
“她答应待我们与江州织造局的官贡合约签订之后,曹家拍下的那份田产,可以原价转给我们。”
陈守恒道:“但她十分警惕,坚持要官贡合约签署后才办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