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高兴极了,手脚麻利,很快端上两碗。
用木勺从冒着寒气的木桶里,舀出些莹白如玉、点缀着蜜渍红豆和果脯的膏状物,盛入青瓷小碗中。
陈立接过一碗,递给玲珑,自己拿了一碗。
吃罢冷元子,两人继续信步而行。
拐入西边一条稍窄些的巷道。
这里的繁华又是另一番光景,丝竹管乐,脂粉香气浓得化不开。
一连数座装饰华丽的楼宇临街而立,朱门绮户,纱幔低垂,楼上隐约可见身着轻纱、云鬓花颜的女子凭栏巧笑,软语招徕。
陈立不欲在此多留,脚下加快了几分。
刚走过最热闹的一段,转入一条相对僻静的背街,光线陡然暗了几分。
墙角暗处闪出一个腰系青花布手巾的中年婆子,一眼就瞅准了衣着光鲜的陈立,猛地凑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衣袖。
“老爷,耍姑娘不?咱们院里新来了一水儿刚梳拢的小娘子,年纪轻,模样俊,身段软,性子还听话……”
她嘴里啪啦说得又快又急。
陈立一阵无语。
这场面,这说辞,真是有种熟悉感。
没想到换了个世界,这套拉客的流程还是大差不差。
他目光淡淡扫过这婆子,又瞥了一眼身旁扮作男装、却难掩丽色的玲珑。
婆子顺着他的目光狐疑地看向玲珑。
仔细一瞧,顿时看清了玲珑那张即使身着男装也美得惊心的脸。
她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家院里那些姑娘,跟眼前这位比起来,怕是提鞋都不配。
但做这行当的脸皮最厚,反而撒开手,脸上堆起一个夸张的笑容。
“瞧老婆子这双拙眼!原来老爷您喜欢相公呐。早说嘛!是老婆子看走眼了,对不住,对不住您呐。”
她一边说着,一边扭着腰,悻悻地退回暗处。
陈立懒得与这等人计较,继续前行。
玲珑跟在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耳根似乎微微红了一下。
又行了一段,绕过几处宅院,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颇为宽阔的水域,垂柳依依,湖面上泊着不少画舫游船,灯笼映得水面流光溢彩。
画舫中传来悠扬的乐曲与男女的嬉笑声。
岸边也有不少人,或是成双成对的年轻男女,或是一家老小,一盏盏点燃的花灯,点点灯火随波荡漾,宛如星河落入凡间,与天上明月、船上灯火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老爷,夫人,中秋佳节,讨个吉利,放盏飞天灯吧?祈福许愿,寄托思念,灵验得很呐!”
两人沿着河岸漫步,一个小贩挎着竹篮,适时地凑了上来,口齿伶俐推销。
“咱这飞天灯可是有名的,用的是特制的油纸,灯焰也稳,保管能飞得又高又远!”
玲珑被小贩那句“夫人”
叫得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漾开一丝浅浅的、真实的欢喜,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看了陈立一眼,见他没有反对,便对那小贩点点头:“买一盏吧。”
“好嘞!承惠三十文!”
小贩麻利地递过一盏叠成莲花状的粉色纸灯,又递上一小截炭笔和一小方粗糙的纸片:“夫人可将名讳写在这纸上,放入灯中,待灯飞起,必能心愿得偿!”
玲珑接过,微微侧身,执笔在那小纸片上认真写了几行娟秀的小字。
写罢,小心折好,放入了灯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