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看来,似乎就是鼍龙帮见财起意,黑吃黑害了他儿子和几位宗师客卿。
可他何明允岂会如此轻易相信?
鼍龙帮几斤几两,他再清楚不过。
若无外因,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动他何明允的儿子。
这背后,必然有变数,有推手。
除了与鼍龙帮有过接触、且与何家势同水火的陈、周两家,他实在想不出还有谁。
当然,他来此,还有一个原因。
鼍龙帮,竟真就舍弃了辛苦打下的偌大基业,只带了帮中精锐,朝着巴州方向逃去。
他,无力去追查。
丧子之痛,让何明允疯狂,声音冰寒刺骨:“你们……许了鼍龙帮什么天大的好处?”
周书薇迎着何明允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反问:“大人这般问,可是承认,是你何家联合曹家、柳家,劫掠我周家三万匹贡绸,又找来风门贼子,设计陷害我侄女清漪,强夺我周家织造坊,最终害得她遭受流放之祸?”
何明允浑身一震。
他没想到,这些隐秘谋划,桩桩件件,竟被周书薇一一道出。
所有隐秘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有内鬼!
只一瞬间,何明允便得出结论。
谁?
一股难以遏制的的杀意,从他体内泄露出来。
他动了真真切切的杀心!
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机,让同住周家的战老震惊。
唰!
灰影如电般掠入房中,无声无息地挡在了周书薇身前。
周身气劲鼓荡,一双老眼精光四射,死死锁定何明允,沉声道:“小姐走!老朽可阻他片刻。”
何明允目光扫过战老,冷笑:“就凭你?能挡本官几招?”
战老深吸一口气:“不多,但能撑到旁人察觉。”
“察觉?又能怎样!”
何明允冷冷道:“在这溧阳,本官便是天!郡内生何事,报与不报,如何上报,皆由本官一言而决。杀了你们,不过是报一个江湖仇杀便可遮掩过去,能奈我何?”
周书薇没有退缩,向前踏出一步,眼中闪过死意:“既如此,那就请何大人试试,看你今夜能否将我与战老悄无声息杀死。若不能……自会有人替我周家满门,向大人讨回这笔血债!”
何明允眼中厉色一闪,逼视周书薇:“周小姐所指,是那灵溪陈家吧?你以为,他家能护你几时?”
周书薇毫无惧色:“我大哥仍是圣皇钦封的使臣,天使旌节尚在途中。我侄儿虽幼,却拜天人为师,此事溧阳人尽皆知。何大人莫非不知?”
何明允目光一凝,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忌惮。
他深深看了周书薇一眼,脸上那抹冰冷的杀意竟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捉摸的笑容。
闺房内,杀意骤然消散。
“周小姐倒是伶牙俐齿,聪慧不凡。”
何明允淡淡一笑:“若是再年轻几岁,我说什么都要为章秋迎娶你。”
说罢,不再多言,黑袍一拂,身形瞬间消失在了窗外。
直到那道恐怖的气息彻底远去,周书薇紧绷的心神才骤然一松,顿感劫后余生。
一旁的战老亦是长长舒了口气,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
晨光熹微。
薄雾尚未散尽,长街之上已是锣鼓喧天。
一支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迤逦向着城西的周府行去。
队伍前方,陈守恒一身大红喜服,骑在一匹神骏的马匹上,难掩意气风。
身后,是八人齐抬的描金绣凤大红花轿,轿帘低垂,流苏轻晃。
再往后,是绵延上百人的迎亲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