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老大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
铁锚被绞盘拉起。
船帆依次升起,借着风力,船队离开江口码头,朝着江州城浩荡荡地驶去。
……
溧阳郡城,醉溪楼。
雅间内,丝竹声声,吴侬软语浅唱低吟。
何章秋半倚在铺着软绒的黄花梨木躺椅上,眯着眼,手指随着节拍轻轻敲打扶手。
面前,四位身姿曼妙、仅着轻纱的舞姬,正翩跹起舞,眼波流转间,尽是媚意。
案上摆着时鲜瓜果。
一壶价值不菲的玉冰烧在银丝炭炉上温着,酒香四溢。
何章秋很享受这种时刻,父亲的谋划,周家的产业,陈家的动向……
这些烦心事,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好!赏!”
一曲终了,何章秋抚掌大笑,抓起一把银瓜子,随意撒向场中。
舞姬们娇笑着道谢,更是卖力扭动腰肢。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帘被人无声无息地掀开。
一个身影突兀地出现在门口。
来人头戴一顶宽大的黑色斗笠,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看到下颌一道狰狞的疤痕,从耳根直划到嘴角。
他腰间交叉挎着两把无鞘短刀,刀身暗沉,后背还负着一把用灰布缠绕的长刀。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脚,竟踩着一双沾满泥泞的草鞋,与这醉溪楼的奢华格调格格不入。
“哎哟!这位爷,您走错地方了!这里您不能进去……”
负责伺候的大茶壶急忙上前,一脸惶恐焦急,陪着笑脸想要阻拦。
斗笠下冰冷的目光扫过,大茶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何章秋脸上的惬意消散几分。
神色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坐直了身子,摆摆手,语气平和:“无妨,是我等的客人。你退下吧。”
等大茶壶重新掩上房门,何章秋起身,笑着拱了拱手:“三笠帮主,有劳你亲自跑一趟,快请坐。”
来人正是鼍龙帮的副帮主,李三笠。
何章秋热情地招呼那四位舞姬:“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好生伺候三笠帮主。”
李三笠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
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意让刚准备上前的几位舞姬顿时花容失色,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分毫。
“何公子,让她们离开吧。”
李三笠的声音冷硬:“这种福气,我李三笠无福消受。”
何章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掩饰过去,挥了挥手:“都下去吧。”
舞姬和乐师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雅间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何章秋、李三笠,以及一直坐在角落未曾出声的一个富态中年男子。
何章秋的舅舅,溧阳商会的会孙秉义。
房门紧闭,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