溧阳。
郡守府。
偏厅中,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郡都尉赵元宏面色肃穆,端坐主位。
下左侧,坐着一位身穿靖武司官袍、面容精悍的中年男子,乃是江州靖武司千户孙弘毅。
他的身后,则站着溧阳郡靖武司百户周承凯。
相对而坐的,是一位美妇人。
虽已是中年,但保养得宜,风韵犹存,
只是此刻那张姣好的面容上布满了寒霜,一双凤目之中交织着焦虑与愤怒。
美妇正是柳公昌的妻子。
云雅。
她的身旁,是一位年轻公子,正是柳云风。
“赵都尉。”
云雅的声音寒冷:“我家公昌,奉的是靖武司的公务,查的是你们溧阳郡的案子。如今他连同麾下两名百户、五十余名总旗、小旗官……
在你们的地界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音讯全无已近十天了。此事,无论如何,今日,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赵元宏脸上挤出一丝公式化的凝重,拱手道:“柳夫人息怒。柳千户失踪,我等亦是心急如焚,郡衙已加派人手搜查,只是……至今尚未现任何明确线索。请夫人再多些耐心。”
“耐心?”
云雅冷笑一声,凤目扫过孙弘毅和周承凯:“我夫君乃是神堂宗师,麾下更有两名灵境百户,数十好手。
这等力量,岂会凭空消失?一句没有线索就想搪塞过去?孙千户,你们靖武司查案,便是这般效率吗?”
孙弘毅被点名,面色有些难看:“柳夫人,公昌兄离开清水县后,仿佛凭空消失了。此事确实奇怪,需时间详查。”
云雅的目光冷冷地钉在了周承凯身上,语气愈锐利:“周承凯,公昌失踪前最后见的便是你,当时他有何交代?去了何处?你当真一无所知?”
周承凯后背瞬间渗出冷汗,连忙躬身回道:“回夫人,柳千户命下官带人全力追查柳元照的下落,务必擒拿。至于千户大人自身行踪,并未告知下官。下官……实在不知千户大人后续去了何处!”
“实在不知?哼,好一个实在不知!”
云雅越听越气,胸脯微微起伏,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她深知官场这些推诿扯皮的伎俩,但她绝不会就此罢休。
猛地站起身,环视厅内三人,下了最后通牒:“好,既然你们都说要查,那我便等着。但我把话放在这里,一天查不清我夫君的下落,我云雅便一天不离这溧阳郡。
我会一直盯着此案,我倒要看看,这朗朗乾坤,一位靖武司千户莫名失踪,是否真能石沉大海!”
说罢,她不再看几人,对身旁的儿子道:“云风,我们走!”
柳云风狠狠瞪了周承凯一眼,紧随母亲,二人转身离开。
待云雅离去后,孙弘毅与周承凯也相继起身告辞。
送走几人,赵元宏脸上的凝重瞬间化为浓浓的疲惫。
坐回椅中,用力揉按着剧烈跳动的太阳穴,长长叹了一口气。
歇息片刻,不敢耽搁,起身整理了一下官袍,径直前往郡守何明允的书房。
书房内。
郡守何明允正伏案批阅公文,见赵元宏进来,放下笔,抬眸看来:“人走了?”
赵元宏苦笑着行礼:“堂尊,人走了,但话撂下了。这云雅……油盐不进,根本糊弄不过去。她若真铁了心留在溧阳盯着,下官……下官怕是顶不住太久啊。”
何明允闻言,并无太多意外之色:“顶不住也得顶。能拖多久,便拖多久吧。”
赵元宏低声道:“堂尊,这都十来天了,依下官看,柳千户一行十有八九已是遭了不测。不若,就按已殉职答复上报算了。”
“暂时不能!”
何明允摇头:“镜山、溧水两县县令接连身死,溧阳郡境内又殉职了一位靖武司千户、两名百户。这等接连大案,若算在这次京察之内,你我的前途,立刻就断了。熬过五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