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签了契约,礼安也招赘了出去,按理两家没来往了。但人和畜生最大的区别,就是人念旧,也重感情。
礼安若真是对那老两口不闻不问,他就真不配为人。
陈柏说了句实话,“礼安怎么没管?他主动上门去伺候爹,爹将夜壶砸到他脑门上,他流了满脑袋血。娘拿着扫帚,追着他打了一条街,还当着众人的面骂他缺德冒烟,羞煞祖宗。还说让他改姓,以后别姓陈。若礼安再敢往家去,她就去找春月和她娘闹。”
到这份儿上,礼安还敢过去么?
春月都怀孕了,那是春月和她娘的希望。若这个孩子真被老太太折腾掉,礼安和春月的日子还过的下去么?
陈柏又说了好些,说老太太一不顺心,就坐在门口骂。
骂三个儿子不孝顺,以后死了都得下地狱;骂养了孙儿不如养条狗,狗见了她都会摇尾巴……
骂的难听极了,村里的人都看不下去。
对面的大娘端着水盆往她身上泼水,她才会住口,讪讪的回家去,可每次消停不了几天,又会再犯。
陈柏心疼自己,也心疼侄儿,陈松听了这些话,何尝不是如此。
他有些后悔刚才的莽撞,他就不该打礼安。
礼安再是没出息,人却是好的。虽然他怕事儿,没担当,但他还有人性。
他怎么会因为那老两口打礼安?
难道是离得远了,就忘了他们的恶,就把一切的不是,都归咎于礼安的不作为上?
陈松愧疚的很,伸出大手揉了一把礼安的脑袋。
“是大伯的不是,大伯不该不问清楚事情经过,就贸然动手打你。大伯给你赔不是,你别生大伯的气。”
礼安心中一直憋着的那口气,突然就散了,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起来。
“大伯,我也没办法。我管了,但她不止骂我,连春月的爹娘也一起骂。春月有什么错?她爹娘有什么错?因为我,让春月跟着受委屈,我心疼的慌……”
礼安哭的像个找到了靠山的孩子,“大伯,我该怎么做啊?我不管做了什么,都里外不是人。我这辈子为什么托生个人,我下辈子当畜生好了!”
礼安嚎啕大哭,看的德安也不忍心,拍着他的背说,“快别哭了,也是要当爹的人了。唉,虽然咱们都不笑话你,但家里还有下人呢,总不好让下人看笑话吧?”
礼安果真不哭了,但还是垂着头,默默地掉眼泪。
陈柏没管他,继续说,“爹那身子是撑不长久了,他心里那口气散了,如今他是一心求死。”
直接死了,倒没那么多事儿了,他半死不活的拖着,尽折磨儿孙。
陈柏又重复了一遍,“他要回关中老家,要葬回祖坟。”
陈松气笑了,“赵家村的祖坟,就不是祖坟了?”
“我也是这么问的,甚至就连大昌叔和大盛叔都帮着说话。就是不行,一门心思只想回关中老家。大哥,这事儿我听你的,你说怎样就怎样。你要是想送爹回去,不用你出面,我亲自送他过去。”
“不用你,你招赘出去了,家里的事儿本来也不该你管。”
陈松摸着两侧的扶手,眉头拧成个疙瘩。
这老爷子,一辈子安安静静,就好似个隐形人一样。临老了,出了这样的幺蛾子。他这是要回祖籍安葬么,怎么瞧着这么像是给他们这些不孝子孙找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