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翻开资料夹:「关于兵源,印度教徒占绝对多数,但他们受婆罗门控制太深,穆斯林有自己的贵族体系,难以彻底驯化,廓尔喀人虽然能打,但人数太少且分布在偏远山区。长官,我们选谁?」
屠三炮粗大如胡萝卜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旁遮普邦的位置。
「选他们。锡克人。」
这是一个经过洛森精密计算后得出的最优解。
在印度这口煮沸了三亿人口、几千个种姓的毒粥里,锡克人只占总人口的区区1%,不到三百万人。
但就是这1%,却是天然的孤臣。
什么是孤臣?就是那种除了皇帝,四面八方全他妈是仇人,不紧紧抱住主子的大腿,明天就会被周围的邻居生吞活剥的绝户头。
锡克人完美契合了这一点。
先,他们不信婆罗门那一套。
什么梵天创世、什么生来就是陀罗和贱民,锡克人连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他们讲究内部人人平等,这直接刨了印度教的祖坟,导致婆罗门和刹帝利视他们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将他们全部打入下水道。
其次,他们和穆斯林有著倾尽恒河水也洗不清的血海深仇。
当年的莫卧儿皇帝,曾经用极其残忍的手段处死过他们的多位宗教祖师古鲁。
双方在旁遮普这片土地上,那是真正意义上的世仇,只要在街上多看一眼,不拔刀子捅出对方几个窟窿这事就不算完。
也就是说,锡克人谁都不亲。
婆罗门指挥不动他们,穆斯林想杀他们。
这就意味著,一旦加州收编了他们,这群人除了对加州忠诚,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退o
更让屠三炮满意的是,这群人天生就是战争机器。
他们平均身高比普通的印度教徒高出一个头,骨架宽大,且全民尚武,男孩生下来的玩具就是匕。
在他们的教义里,极度讲究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只要你给足了军饷,且不去碰他们头顶那神圣的头巾和信仰,他们会为你战斗到流干最后一滴血。
历史上那场著名的萨拉加希战役就是最好的证明。
21名锡克士兵,面对1万名阿富汗部族武装的疯狂围攻,死战不退,无一投降,直到最后一人被砍倒在阵地上。
「一百个人里挑一个,周围九十九个都想弄死他。」
屠三炮摸著脸上的刀疤,笑得像个看到肥羊的土匪:「走,去阿姆利则,给这群没娘管的孤儿,送温暖去!」
阿姆利则,锡克教的圣地金庙外。
此刻的气氛不太好。
英国人走了。
这对于印度的其他民族来说,或许只是换个主子交税的问题。
但对于锡克人来说,这是一场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
以前,英国人为了制衡人数众多的印度教徒和穆斯林,刻意拉拢武德充沛的锡克人,让他们充当军队里的炮灰和警察。
虽然英国人也把他们当狗使唤,但好歹有大英帝国的刺刀在背后撑腰,周围的仇家不敢明目张胆地进行大屠杀。
现在,大树倒了。
金庙外的巨大广场上,聚集了数万名戴著高大五颜六色头巾、蓄著长须的锡克成年男子。
他们面色凝重如铁,粗糙的大手里紧紧握著他们的传统短剑,眼神中透著一种困兽犹斗的绝望。
「听说了吗?德里的婆罗门祭司委员会正在起草一份新的洁净法案。」
一个身材魁梧、右眼带著一层白翳的老兵愤怒地低吼。
他叫巴尔文德·辛格,曾在英印军队里服役了二十年,身上有六处枪伤。
「他们要把我们赶出旁遮普肥沃的土地,让我们去拉贾斯坦的沙漠里给他们种棉花!」
「穆斯林那边更糟!」
另一个年轻的锡克小伙咬牙切齿:「拉合尔的清真寺里已经在宣讲了,说要趁著加州人还没完全接管防务,动圣战,把我们这些异教徒的头巾全部染成红色的血!」
「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去求那个新来的加州总督?」
「加州人?」
巴尔文德苦笑了一声:「他们连大英帝国的九国联军都能打败,怎么会把我们这区区三百万人放在眼里?听说他们在加尔各答和婆罗门打得火热,那个总督甚至被宣扬为毗湿奴的化身。加州人肯定会和婆罗门联手,把我们碾成粉末。兄弟们,准备好殉道吧。」
迷茫、绝望、像是一群被遗弃在荒野、四周群狼环伺的孤狼。
这三百万人,此刻正在悬崖的边缘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