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些世代为奴的拉亚特来说,今天是一个神圣又有些吓人的日子。
因为把他们像牲口一样使唤了几十年的汗王哈吉·阿拔斯,昨天已经被当众枪决了,尸体就被扔在沙漠里喂秃鹫。
而今天,陛下的特使说,要给他们东西。
一张纸。
「海珊·阿里!」
税务官开始点名。
一个皮肤黝黑的老农膝行著挪动了两步,把额头再次贴在沙地上。
「小人在,尘土般的海珊在此。
说话间,他干裂的嘴唇都在哆嗦。
因为在旧社会,官老爷叫名字,通常意味著要加税,要抓壮丁,或者是他那点可怜的收成又被看上了。
「站起来,海珊!」
税务官皱了皱眉:「大流士陛下有令:在新波斯,农民只跪真主和皇帝,不跪官吏,站直了,像个男人一样!」
海珊吓得一哆嗦,在两个士兵的搀扶下,勉强站直了身子。
他不敢抬头看那些大人物,只能盯著税务官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靴,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干净的东西。
税务官从红木盒子里拿起一份羊皮纸文件。
「海珊·阿里,家中有几口人?」
「回埃米尔,原本有八口,去年大饥荒饿死了两个,大儿子被汗王打死了,现在,还有五口。」
海珊说著,不禁红了眼眶。
「五口人。」
税务官钢笔在纸上勾勒了一下:「按照《新波斯土地改革法案》,人均分配耕地2亩。你家分得1o亩。」
「这是《土地全部权证》。」
税务官捧起羊皮纸,郑重地递到海珊面前。
「看清楚了,老人家。这是设拉子城西,原属阿拔斯家族的月亮泉那一片最好的麦地。从今天起,那块地不再姓阿拔斯,它姓海珊了。」
「这是你的地。也是你子孙后代的地。除了真主和皇帝,没任何人能把它从你抢走。
甚至连我也不能。」
海珊愣住。
地?
那是汗王老爷的命根子,他种了一辈子地,从爷爷辈开始就在这片土里刨食,但连地边的杂草都不是他的。
他只是这片土地上的一个工具,甚至不如一头耕牛值钱。
现在,这7。5公顷最好的麦地,归他了?
「拿著!」
见他还在愣神,税务官直接把地契塞进他手里。
海珊死死抓住了它,这个活了受尽屈辱也没掉过一滴泪的五十岁汉子,突然爆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他猛地扑倒在地,把脸埋进土里:「我的,这是我的土,真主啊,这是我的土啊!」
紧接著他又爬起来,举著那张地契,在打谷场上狂奔:「我有地了,法蒂玛,咱们有地了,咱们不是奴隶了!」
他冲到自己的老婆和孩子面前,把地契贴在每个人脸上:「闻闻,这是什么味道?这是自由的味道,这是咱们家的味道!」
一家人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
「下一个,穆罕默德·礼萨!」
「在,我在!」
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立马冲到桌前。
「给,这是你的地契,十公顷!」
「还有我,还有我!」
当一张张盖著皇家大印的地契到农民手里时,他们一个个激动得像是出了癔症。
有人抱著地契傻笑,口水流了一地:「真的,是真的————」
还有一个瞎眼的老太婆,把地契包了三层油布,又裹在头巾里。
「谁敢动我的地契,我就咬断他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