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正啃噬著人们最后的理智。
在城市的另一端,在那座富丽堂皇的宰相府里,大维齐尔阿明·苏丹正坐在铺满克尔曼极品羊毛地毯的暖阁里。
他穿著金线刺绣的长袍,手里端著一只精致的英国骨瓷茶杯,正在享受著来自大吉岭的头春红茶。
茶香袅袅,掩盖了窗外那股令人作呕的贫穷气息。
【行动代号:德黑兰之火】
【第一阶段:谣言攻势。】
【执行度:物资封锁1oo%。舆论酵度:85%。】
巴扎深处,一家不起眼的粮油店前。
「没面粉了?怎么可能没面粉了!」
一个裹著破烂头巾、面黄肌瘦的铁匠冲著粮店那扇半掩的木门咆哮:「昨天还有的!
为什么今天价格翻了一倍还没货?我家里的孩子在哭!他们要吃饼!我也要吃饭才能有力气打铁!」
粮店老板缩在柜台后面。
事实上,他是洛森安插在巴扎里的死士,代号老鼠。
在他的地窖里,堆满了从各地高价收购来的面粉和烟草,但他接到的死命令是:
只许进,不许出,哪怕烂在库里喂老鼠,也不许卖出一粒米。
「我也没办法啊,兄弟。」
老鼠摊开手,做出一副比铁匠还委屈的样子:「你以为我想关门?不做生意我也赔钱啊!是上面把货都截了。」
「上面?谁?」铁匠红著眼睛。
周围排队的人群也安静了下来,无数双饥饿而愤怒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老鼠。
老鼠四处张望了一下:「还能有谁?咱们的大维齐尔,阿明·苏丹大人呗!」
「什么?宰相大人?」
「嘘!小声点!不想活了?」
老鼠惊恐地缩了缩脖子:「我那个在海关当差的表弟昨晚喝多了,他说,宰相大人为了讨好英国人,换取英国人支持他继续当宰相,已经把咱们波斯所有的面粉专卖权,连同烟草、茶叶,统统签给那帮不信真主的异教徒了!」
老鼠抛出了那个最能刺痛波斯人神经的炸弹:「英国人要把粮食运走!运到印度去喂他们的殖民地军队!以后咱们波斯人,连抽口烟、吃口饼,都得看英国人的脸色,都得交重税!那是从咱们嘴里夺食啊!」
这句话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油桶里。
如果说饥饿只是让人虚弱,那么被出卖和异教徒的掠夺,则足以让人疯狂。
「卖国贼!这个该死的卖国贼!」
「他自己吃著山珍海味,却把我们的粮食卖给异教徒?让我们饿死?」
「怪不得这几天烟草也买不到了!我爹因为没烟抽,躺在床上哼哼了好几天!原来都被英国人抢走了!」
人群中,几个早已混进去的托儿立刻开始起哄:「粮食都在宰相府的库房里!他在饿死我们!」
「我们要吃饭!我们要抽烟!打倒英国走狗!」
「去清真寺!去问问真主,这世道还有没有公理!」
谣言之所以可怕,不在于它是否真实,而在于它符合人们的逻辑想像。
在波斯百姓眼里,阿明·苏丹本来就是个贪婪无度、两面三刀、勾结外敌的奸臣。
再加上确实存在的物资短缺,这个谣言瞬间就变成了铁一般的事实。
愤怒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巴扎里蔓延。
罢市开始了。
原本喧闹的商铺纷纷关门,愤怒的商人和手工业者聚集在街头巷尾。
在这个政教合一的国家,当世俗的痛苦无法排解时,人们本能地向宗教寻求答案,也向宗教寻求力量。
而这,正是洛森计划的第二步。
德黑兰,最大的皇家清真寺。
在过去的一年里,洛森的波斯复兴计划并没闲著。
数十名精通波斯语、熟背《古兰经》、甚至在圣城库姆进修过的死士,以游学学者、
虔诚信徒的身份,渗透进了德黑兰各大清真寺的中下层。
他们或许成不了大阿亚图拉,但他们成为了那些直接接触底层信徒的毛拉。
周五,主麻日。
这是穆斯林最重要的一天。
数万名信徒涌入清真寺,把这里挤得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