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里的怒吼声通过铁皮大喇叭震得每一个看客的心都在哆嗦。
坐在前排板凳上的王老汉,正死死盯著幕布,眼角不知何时已经湿润了。
他看见那些留著大胡子的俄国毛子,骑著高头大马,像赶牲口一样驱赶著华人。
华人被剥光了衣服绑在木桩上,被毛子用冷水泼,冻成冰雕取乐。
还有那些失去了父母的华人孩子,在雪地里哭得撕心裂肺,却被毛子的皮靴一脚踢飞。
「畜生,这帮畜生啊!」
王老汉哆嗦著嘴唇。
他虽然一辈子没出过直隶,但他知道那个地方,那个叫海参崴的地方,原本是大清的,是咱们汉人的地盘!
那是祖宗留下的基业啊!
怎么就成了这帮红毛鬼子的猎场了?
咱们汉人在那儿,怎么就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随著剧情的推进,压抑到极点的情绪终于爆。
幕布上,张麻子浑身是血,却一刀砍断了俄国军官的马腿。
在那漫天的血光中,迎著初升的朝阳,将那面象征著华人尊严的旗帜,狠狠插在海参崴的城头。
那一刻,红日东升,血色黎明。
「永明城,是我们的!」
在这之前,他们从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这样的。
他们以为生下来就是受欺负的命,以为洋人就是天生的主子。
但这部电影告诉他们,不!
原来,咱们汉人也能这么硬气!
那帮看上去吓人的洋毛子,也是肉长的,一刀下去也会死!
咱们丢掉的土地,还能抢回来!
「好,杀得好!」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这一声,立马引起了众人的共鸣。
「杀光老毛子!」
「永明城是咱们的!」
「张麻子是好汉,是真爷们,给咱们汉人长脸了!」
电影散场了,但人没散。
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路边,还没从电影的情绪里缓过来。
「我就纳闷了。」
村里的二愣子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一脸的愤懑:「那么好的地方,咋就成毛子的了?那不是咱大清的吗?朝廷干啥吃的?兵呢?」
「哼,兵?」
旁边一个读过几年书的落第秀才冷笑一声:「兵都在京城里给老佛爷修园子呢,兵都在忙著抓咱们这些没辫子的假洋鬼子呢!」
「那地,是朝廷送的!」
「当年老毛子吓唬两句,朝廷那帮软骨头就怕了,为了保住他们爱新觉罗家的皇位,大笔一挥,就把咱们祖宗留下的几百万里江山,全送给人家了,连个响屁都没敢放!」
王老汉听得心惊肉跳:「那么大块地,说送就送了?那上面的百姓呢?那都是大清的子民啊!」
秀才惨笑:「大爷,您醒醒吧,在朝廷眼里,咱们这些百姓算个屁?那就是一群两脚羊,是他们用来讨好洋人的礼物,送给毛子当奴隶,人家还嫌咱们吃得多呢!」
「你看电影里演的,要不是张麻子这帮好汉拼命抢回来,那地方现在的汉人早就死绝了,哪还有什么永明城?」
「这还是咱们的朝廷吗?」
王老汉只觉得心里的一根柱子塌了。
他虽然恨贪官,恨满人欺负人,但在他朴素的观念里,皇上还是天子,朝廷还是能给他们遮风挡雨的大树。
虽然这大树烂了点,但好歹能遮点雨。
可现在,这部电影无情剖开了朝廷的画皮。
这棵大树不仅不遮风挡雨,还把树底下的孩子往狼窝里送,只为了自己能多活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