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七哥才不会死!」
秀莲哭著喊道:「他虽然穷,但他对我好,他临走时说了,一定会回来娶我的,他给我留的那把剪刀,还是他亲手打的呢!」
「娶你?拿什么娶?拿铁锤娶啊?」
豆腐张叹了口气:「闺女啊,你也别怪爹势利眼。这世道,没钱就是不行啊。隔壁村的王二麻子,人家现在可是抖起来了,那是华北公司的正式工人,一个月六块大洋,六块啊,那是咱们磨半年豆腐都赚不来的钱!」
「王二麻子昨天托媒人来说了,只要你肯嫁,彩礼二十块大洋,外加一辆自由号自行车!」
说到自行车,豆腐张难免有些向往。
那可是现在十里八乡最让人眼馋的物件啊,要是能骑上一辆,那他在村里走路都能横著走!
「爹,我不嫁,王二麻子一脸麻子,一看见他就恶心!」
秀莲哭得更凶了:「我就等七哥,哪怕他去要饭,我也跟著他!」
「你这死丫头,怎么就这么犟呢!」
豆腐张气得直哆嗦:「陈七那小子走了三个月了,连个信儿都没有,说不定早就在外面————哎,这王二麻子虽然丑了点,但人家有钱啊,有正式工作啊,那是吃洋粮的,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我不管,你就算是打死我,我也不嫁!」
父女俩正僵持著,院门突然被敲响。
「谁啊?这都到了饭点儿了!」
豆腐张嘟囔著,起身去开门。
莫非是王二麻子愣头青亲自上门了?
门一开,他直接愣在原地。
门口站著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
不仅穿著得体,还提著两盒包装精美的点心和两瓶洋酒。
最关键的是,他身后停著一辆崭新的的自由号自行车,车把上挂著一大块足有五斤重的肥猪肉。
「你,你是?」
豆腐张揉了揉老眼,有点不敢认。
「张叔,是我,陈七。」
陈七微微一笑:「听说您今儿个做寿,我特意回来给您拜寿。顺便,来看看秀莲。」
「陈,陈七?」
豆腐张脑袋蒙蒙的。
这分明是城里的大掌柜,甚至是县太爷才有的气派啊!
「七哥!」
屋里的秀莲听到了动静,像阵风一样冲了出来。
当她见到门口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时,立马不顾一切地扑进陈七怀里。
「七哥,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陈七轻轻拍著秀莲的后背,柔声道:「傻丫头,哭什么。我回来了。我不光回来了,我还兑现承诺了。秀莲,我来娶你了。」
豆腐坊的院子里,此刻挤满了看热闹的邻居。
王二麻子也来了。
他本来是想趁著祝寿再显摆显摆,结果一看陈七这架势,顿时像个霜打的茄子。
「张叔。」
陈七当著全村人的面,一脸凝重地拿出一个红本本:「我现在是三河县的负责人。这是我的证件。我在县里分了套两进的院子,工资每个月三十块大洋。」
「三十块?」
豆腐张两腿一软,好歹扶著门框才没滑下去。
三十块啊,那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王二麻子的六块就已经让他眼红了,这三十块,那是金山啊!
「以前我穷,让您担心秀莲跟著我受苦。那是您疼闺女,我不怪您。现在我有能力了。我想接秀莲去县城享福。您,同意吗?」
「同意,同意,一百个同意!」
豆腐张激动得脸都在哆嗦:「贤婿啊,快进屋,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大出息的,以前是叔眼拙,眼拙啊,秀莲这死丫头也是,早说你要回来,我也不能逼她啊!」
他一边说,一边狠狠瞪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王二麻子。
幸亏没把闺女嫁给这个没出息的工人,不然这县长女婿可就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