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戒线外,围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有愤怒的华工,有惊恐的市民,还有拿著相机的各国记者。
安德烈穿著一件沾著烟灰的白衬衫,头凌乱,双眼通红。
他站在废墟前,脚边就是那排刚刚被挖出来、盖著白布的尸体。
白布下,露出一截截烧成焦炭的肢体,那种扭曲的形状让人看一眼就会做噩梦。
「上帝啊————」
《泰晤士报》的记者捂住了口鼻,胃里一阵翻腾。
安德烈猛地掀开其中一块白布。
「咔嚓!咔嚓!」镁光灯疯狂闪烁。
那是一具小小的、蜷缩成一团的焦尸,依稀能看出是个孩子。
安德烈的手在颤抖,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燃烧著影帝级别的怒火和悲痛。
「看看!」
他嘶吼道:「看看,这就是华盛顿给我们的答复!」
他从废墟里抓起那面仅剩下一角的、边缘烧焦的旗帜。
「海斯总统万岁!烧死————」
那几个字虽然残缺,但在镜头前显得无比刺眼。
「这就是他们的平叛!」
安德烈挥舞著那面旗帜,控诉道:「这就是海斯总统派来的特工干的好事!昨天夜里,一群暴徒冲进了这里,堵住了门,放了火!这可是平民区!里面住的都是勤勤恳恳的工人,还有他们的孩子!」
「这是屠杀!」
安德烈将旗帜狠狠摔在地上,以此生最大的音量咆哮:「华盛顿口口声声说为了联邦的统一,难道所谓的统一,就是把加利福尼亚的公民像烤猪一样烧死在自己的家里吗?」
人群炸锅了。
「狗娘养的联邦!」
一名满脸胡茬的白人矿工挥舞著拳头骂道:「老子交税养活那帮华盛顿的吸血鬼,他们就这么对我们?」
「这是战争行为!这是对平民的宣战!」
「绞死海斯!绞死那帮东部的杂碎!」
愤怒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
加利福尼亚人本来就有著西部特有的野性和对权威的蔑视,这几年在洛森的经济繁荣下,他们日子过得滋润,对联邦的归属感早就降到了冰点。
现在,联邦不仅要抢他们的钱,要重税,还要烧他们的家,杀他们的孩子。
这触碰了底线。
记者们疯狂地记录著这一幕。
《加州被点燃!总统的暴行!》
《萨克拉门托惨案:24名无辜者葬身火海!》
《联邦的真面目:屠夫海斯!》
这些标题将在明天占据全世界报纸的头条。
萨克拉门托,华人安置区。
这里离火灾现场不远。
空气中的焦味飘到了这里,每一个华人都闻到了。
那不仅是木头的味道,那是同胞的味道。
赵福生坐在一块磨刀石旁,他没说话,只是机械地磨著刀刃。
「滋——滋——」
在他周围,围著几百个同样沉默的汉子。
他们穿著结实的帆布工装。
「那是给咱们盖的楼。」
赵福生突然开口了:「虽然还没住进去,但那是咱们的窝。」
王大柱啐了一口唾沫,眼圈红红的:「俺听说了,里面烧死了二十多个人,还有娃。」
赵福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用大拇指试了试刀刃。
锋利,出血了。
他看著指尖的血珠,思绪回到了两年前的山东老家。
「俺在老家的时候,树皮都啃光了。」
赵福生幽幽地说:「俺看著俺娘饿死,看著俺妹子被人换走,那时候俺就在想,要是谁能给俺一口饱饭吃,这条命就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