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林青虎正翘著二郎腿坐在天鹅绒沙上。
他对面坐著的是来自日本帝国的特使,佐藤进一。
佐藤穿这身燕尾服简直是个灾难。
11月份的日本已经刮起寒风,可古巴还是平均3o度的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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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能把鸡蛋烤熟的天气里,他还死死扣著每一个扣子,汗水像溪流一样顺著他那张惨白的脸流进领子里,把那圈浆硬的领口浸得黄。
但他不敢擦,甚至不敢大口喘气。
因为他代表的那个国家,现在正像一条在岸上搁浅的鱼,快要渴死了。
日本的日子现在真是在地狱里打滚。
这一年对明治政府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原本指望著生丝出口换取外汇,好去购买洋枪洋炮。
结果呢?那个该死的加州搞出了那个见鬼的人造丝,把国际生丝价格打到了地板上。
日本的外汇链条,崩了。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那帮短视的军国主义疯狗。
去年为了扩大桑田种桑养蚕,他们强行铲掉了国内大量的稻田。
现在好了,丝卖不出去,粮食也没种出来。
饥荒像瘟疫一样在列岛蔓延。
在东京的贫民窟里,树皮都被啃光了。
曾经高高在上的武士家庭,为了换一袋米,不得不把家传的铠甲当铁卖。
而在吉原的花街柳巷,以前千金难求的艺伎,现在只要给个饭团就能跟你走。
可即便是这样那帮该死的军部疯子还在叫嚣富国强兵。
就在上个月,为了支付给加州玄武造船厂那两艘「玄武—1型」战舰的定金,日本内阁吵得差点拔刀互砍。
「这钱是买米的救命钱!」
大藏省的官员哭著抱住钱袋子:「百姓在吃土!再不买粮,就要暴动了!」
「八嘎!」
海军部的直接把桌子掀了:「没有战舰,日本就是待宰的羔羊!饿死几个人算什么?
为了天皇陛下的荣光,这是必要的牺牲!哪怕抵押掉最后的一座矿山,船也必须买!」
最后,军刀赢了。
日本抵押了国内仅剩的十几座优质铜矿和煤矿的开采权,换来了英国银行的一纸贷款,付了战舰定金。
船是有了,可肚子更空了。
所以,佐藤进一来了。
他带著卑微的笑脸,来到了这个刚刚独立的古巴。
他听说这里是天赐之地,插根筷子都能芽,这里的粮食多得在仓库里霉。
「总统阁下。」
佐藤进一欠了欠身,小心翼翼地讨好:「先,请允许我代表日本天皇陛下,对古巴共和国的独立表示最诚挚的祝贺。日本作为亚洲的兄弟国家,是除了英法之外,最早承认贵国主权的。这是一份————那个,深厚的友谊。
林青虎嗤笑一声,把左轮手枪拍在桌子上。
「佐藤先生。」
林青虎拿起一根刚剪好的哈瓦那雪茄,旁边一个穿著清凉的混血女侍立刻上前点火:「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友谊这玩意儿在加勒比海不值钱。这里的硬通货是黄金,是子弹,是粮食。」
他吐出一口浓烟,烟雾喷了佐藤一脸:「你们日本确实挺够意思,声明得挺快。但这也不能当饭吃啊。说吧,你大老远跑来,不是为了给我唱赞歌的吧?」
佐藤被烟呛得咳嗽了两声,脸涨得通红,但还是强撑著笑脸:「总统阁下真是快人快语。实不相瞒,日本现在遭遇了一点小小的困难。」
「小小的困难?」
林青虎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怎么听说,你们那边饿死的人,尸体都快把隅田川给堵住了?」
佐藤的脸瞬间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他没想到这个远在天边的土军阀,对日本国内的情况竟然了如指掌。
「是————是的。」
佐藤咬了咬牙,决定不再兜圈子:「我们缺粮。非常缺。我们希望古巴作为新兴的农业大国,能够伸出援手。我们想借粮。或者买也行,但是资金方面可能需要延期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