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怎么敢?」
国务卿埃瓦茨的手在抖:「英国人、法国人,他们竟然绕过联邦政府,直接回应了一个州的声明?这是把我们当成了什么?空气吗?」
「不。」
海斯继续道:「这说明在他们眼里,加州的话语权已经过了华盛顿。如果我们继续沉默,那就等于默认了联邦政府的无能,默认了我们已经失去了对这个国家的控制权。」
这比叛乱更可怕。
这是政治性死亡。
如果华盛顿连代表美国声这个唯一的遮羞布都被扯下来,那联邦就真的名存实亡了。
海斯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否认古巴独立?不行,那是得罪列强和国内民意。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这坨屎,硬生生地吞下去,还得笑著说这是巧克力。
「理察。」
海斯停下脚步,死死盯著海军部长:「去准备一份声明。」
「您要谴责他们吗?」汤普森眼睛一亮。
「不!去告诉全世界!美国联邦政府,正式承认古巴共和国的独立地位!承认其为主权国家!」
「什么?」汤普森惊呆了:「总统阁下,这不是跟在加州屁股后面吃屁吗?」
「你是猪脑子吗?」
海斯狠狠训斥道:「如果我们现在反对,那就是联邦分裂!如果我们现在赞同,并且加上一句话————」
「加利福尼亚州的声明,是在联邦政府的充分授权和授意下布的。这是美利坚合众国整体意志的体现!我们是团结的!懂了吗?你这个蠢货!」
汤普森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太无耻了。
这就像是一个被强盗抢走了钱包的人,为了面子,在大街上大喊:「是我让他帮我拿钱包的!那是我雇的保镖!」
但这也是华盛顿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
用谎言来缝合已经支离破碎的尊严。
华盛顿特区,华盛顿新闻布厅。
面对著闪光灯和无数记者的长枪短炮,言人整理了一下领结,脸上挂著那种职业性的微笑,庄严地宣读了那份声明:「美利坚合众国政府始终关注著古巴人民争取自由的斗争。经总统与国会慎重考虑,并授权加利福尼亚州政府先行声之后,联邦政府今日正式宣布,承认古巴共和国独立。」
「外界关于联邦内部存在分歧的传言是极其荒谬和可笑的。加州政府的所有行动,都是在华盛顿的战略部署下进行的。美利坚是团结的,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记者们面面相觑,表情古怪。
远在旧金山的安德烈看著报纸,笑得把咖啡喷了一地。
这一刻,世界各国的政客们都在心里给华盛顿贴上了一个标签:没卵蛋的撒谎精。
但无论如何,华盛顿声了。
如果说华盛顿的沉默像是一潭死水,那么此刻的马德里,就像是一个被捅了一刀还在疯狂挣扎的疯人院。
皇宫那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遮住了外面的阳光,却遮不住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坏消息。
阿方索十二世此刻愤怒地在铺著波斯地毯的大厅里来回踱步。
「这就是我们的盟友?这就是欧洲的绅士风度?」
「英国人!法国人!德国人!这帮该死的杂种!婊子养的吸血鬼!」
阿方索十二世咆哮著:「我们还在为了维护欧洲君主制的尊严而流血,他们却在背后捅刀子!承认古巴独立?去他妈的古巴独立!那是西班牙的肉!是我们的后花园!」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位胸口挂满勋章的大臣和贵族低垂著头。
他获得消息的渠道,比他们的国王更早,但大家都选择了沉默,现在西班牙连马德里都快保不住了,还要什么尊严?
阿尔巴公爵手里攥著几份刚刚送来的外交照会,纸张被他满是汗水的手捏得皱皱巴巴。
「陛下,这不仅仅是背叛。这是一场瓜分。英法德三国显然已经和那个加利福尼亚的魔鬼达成了某种肮脏的交易。他们看准了我们现在正被拉蒙那个疯狗咬住喉咙,腾不出手来————」
「十年啊!」
阿方索十二世双眼布满血丝,指著墙上的世界地图:「我们在那个该死的岛上打了整整十年!死了几万名优秀的西班牙士兵,花光了国库里的最后一个比塞塔!眼看就要成熟了,眼看就要收割了,结果呢?被一群黄皮肤的苦力给摘了桃子!」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辛辛苦苦养大了一头猪,每天喂它最好的饲料,甚至还在猪圈里给它唱歌,结果在杀猪过年的前一天晚上,隔壁的流氓不仅把猪偷走了,还顺手把你家的房子给点了,最后还要全世界宣布这头猪原本就是自由的。
这种憋屈,能把一个正常人逼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