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伯特拿起那个小巧的玩意儿,带著一丝狂热:「我们改进了快门结构,现在的快门声音比蚊子放屁还要轻。除非你贴在对方耳朵边上按快门,否则没人能听见。」
这就是《环球纪事报》能够在新闻界大杀四方的秘密武器。
在这个时代,大多数报纸还在靠画师的写,或者那笨重得像棺材一样的老式相机,还要配合那随时可能把摄影师眉毛烧光的镁光灯。
洛森的记者早已揣著这种幽灵之眼,混迹在名利场的酒会、战场的战壕、甚至是总督府的后花园里。
胶卷技术是洛森最早让死士攻克的。
虽然现在的胶片颗粒度还做不到后世那么细腻,但在这个年代,已经属于黑科技了。
「唯一的问题还是光线。」
阿尔伯特有些遗憾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微型相机进光量小,在室内或者晚上,没有闪光灯根本没法拍。但镁光粉那动静,你也知道,一点著就像是在告诉所有人嘿,我在这儿,快来打死我。」
「真空闪光泡呢?」洛森问。
「那是下一个课题,玻璃吹制工艺和灯丝材料还需要时间。」
阿尔伯特回答得很干脆:「不过,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在研究更有趣的东西。」
他走到另一张实验桌前,那里摆放著三盏带著不同颜色滤镜的灯,以及一些复杂的三棱镜。
「彩色摄影。」
阿尔伯特抚摸著那些仪器:「麦克斯韦先生在1861年就提出了原理,通过红、绿、蓝三色滤镜分别拍摄,再重叠投影。原理很简单,但要把它做成可携式的胶片,难度不小。」
洛森看著那些图纸。
他知道,第一张商业化的彩色底片要等到19o7年卢米埃尔兄弟的奥托克罗姆微粒彩屏干版。
但他不想等三十年。
「给你们充足的资金,还有那些该死的银子。」
洛森淡淡地说道:「我要让《环球纪事报》成为世界上第一份刊登彩色照片的报纸。
想像一下,当那种鲜血淋漓的红,还有美金那诱人的绿,真实地出现在报纸头版上时,那些读者的眼珠子会瞪成什么样。」
「明白,老板。」
阿尔伯特推了推护目镜:「另外,关于您提到的图传技术————」
这才是洛森今天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彩色照片是噱头,是商业武器。
但图传技术,是情报武器。
「传真机的原理并不复杂,贝恩在1843年就搞出了原型机。」
阿尔伯特拿出一张满是线条的图纸:「关键是同步和扫描精度。我们正在尝试用光电管来代替机械接触,虽然现在的硒光电池效率低得像个老太太,但只要给我们时间————」
「时间我有的是。」
洛森打断了他:「但我需要更基础的东西。无论多好的图传技术,都需要路。路在哪里?」
阿尔伯特愣了一下:「您是指电话线?」
「这事我来安排!」
洛森的意识撤离了实验室,回到旧金山的大陆酒店。
他点燃了一根雪茄,烟雾在加州的阳光下缓缓升腾。
路。
没错,就是路。
在这个时代,如果说铁路是大地的血管,那么电报和电话线,就是帝国的神经。
现在的美利坚电信业,正处在一场名为专利战的血腥厮杀前夜。
一边是明了电话的亚历山大·格雷厄姆·贝尔,和他那刚刚成立不久的贝尔电话公司。
另一边,是这个时代的电信巨无霸,控制著全美电报网络的西联汇款公司。
这就像是大卫和歌利亚的战争。
西联汇款财大气粗,他们原本看不上贝尔那个会说话的玩具,错过了几万美元收购贝尔专利的机会。
等他们反应过来这玩意儿能赚大钱的时候,这帮强盗的本性就露出来了。
他们直接雇佣了爱迪生搞出了碳精送话器,绕过贝尔的专利,利用他们遍布全美的电报网,强行推出了自己的电话服务。
现在,两家公司正打得不可开交,互相起诉,互挖墙脚。
洛森吐出一口烟圈。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历史的车轮将在今年,也就是1879年的11月,碾出一个巨大的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