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正是鲑鱼回游季的末尾。
罐头厂的加工能力已经达到了极限。
他们只取最肥美的鱼柳,而剩下的鱼头、鱼骨、鱼尾,以及那些品相不好的残次品,正被工人们一铲一铲地扔回河里,或者以近乎白送的价格,卖给附近的农场当肥料。
「全收了!」
洛森的死士对著那些渔场老板,只说了三个字。
「把它们用最便宜的粗盐给我腌起来,腌到它们比石头还硬!」
旧金山,和萨克拉门托的巨型面粉厂。
「次粉。」
「对,就是你们筛剩下的,喂牲口的那些麦麸和碎麦芯。」
「你们有多少我收多少。」
「价格?你们开个价,别他妈的太离谱就行。」
在洛森北加州领地,靠近索萨利托码头的地方,一座座崭新的仓库群拔地而起。
洛森正站在其中一座仓库的门口。
寒风灌入,卷起了里面那股奇异的味道。
——
那是饲料大麦的干涩味道。
还有土豆和咸鱼混在一起的诡异气味。
任何一个加州人走进这座仓库,都会得出同一个结论:这是全美利坚,最大的,牲口饲料和农田肥料的集散中心。
洛森走进这座堆饲料库,随手抓起一把混杂著麦麸的黑面。
「他们叫这些猪食、垃圾,肥料?」
他喃喃著:「没错,确实也是这样。」
「但对那些,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饿到易子而食的小鱼来说,这是他妈的,就是盛宴!」
「燃料有了,现在,该给这些新移民搭建他们的庇护所了。」
天津港和烟台港的捞人行动,如火如茶。
那里的灾民,是河北的、山东的。
这些人都比较幸运,离海近,他们只需要在平原上挣扎,最后挪到码头就能看到王大福和他身后的巨轮。
但洛森的目光,早已越过了这片沿海的浅水区。
他凝视著那片更深的深海,山西。
丁戊奇荒的震中,一个被被清廷抛弃,被地理诅咒的死亡漩涡。
洛森的意识降临在一个新的死士身上。
名叫李致远。
他此刻,就站在这条死亡之路上,太行山的西麓。
这里是真他妈的冷!
11月的山西,寒风已经不再是风,而是混合著黄土沙砾的撞击。
它从太行山的垭口里呼啸而出,撕扯著这片赤裸大地上最后一点可怜的温度o
李致远裹紧了身上厚实的羊皮袄,看著眼前一条由灾民组成的长流。
这就是山西灾民的逃生之路。
他们从从那些曾经富甲天下的晋商故里爬出来,像一群被本能驱使的行尸。
而现在,他们的目标是东方。
是那道横亘在天地间的太行山。
但李致远只站了半个时辰,就得出了一个很不好的结论:「计划,行不通。」
「在天津和烟台,我们捞起的是河。而这里,这里他妈的连溪流都算不上!」
那些灾民太慢了,他们饿得太久,已经不剩多少力气。
一个壮年汉子一天甚至走不出十里地。
从这里到天津大沽口直线距离八百里,翻越太行进入河北平原,至少还要走半个月!
而这片表里山河的诅咒之地,正在以分秒为单位,疯狂收割著人命!
「太行山是一道天然的过滤器,它正在把九成九的山西人,过滤掉。死在半路上。」
「如果就这么等在天津,那就是在等死人。」
「看来,还得把线推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