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青会的能力也有限,我们的船,装不了所有人!所以,我们有规矩!第一,孩子,只要是半大不大的孩子都要,我们优先带孩子走!」
「第二,青壮,能干活的男人、女人,我们要!」
「至于那些,年纪大的,病得快不行的,对不住了。请你们往后站,把活路让给孩子和年轻人!」
码头上,一片死寂。
残酷,但公平。
这就是活命的代价。
「妈的,俺不信!」
人群中,一个汉子喊道:「你们这些城里人心都黑,把咱们骗上船卖了当奴隶!」
「你他妈的给老子闭嘴!」
他旁边一个刚抢到一碗粥的妇人直接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你看看你自个儿,你还有啥能被骗的?啊?你浑身上下,除了这把骨头,还有啥?」
妇人指著自己脚下,那里躺著她刚咽气的三岁女儿。
「俺们留下来就是个死,娃已经没了,俺男人也饿死了,俺烂命一条,跟他去博个活路,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这位爷————」
一个饿得只剩骨架的汉子跪了下来:「俺是青壮,俺能干活,啥都能干,求你带上俺————」
「俺也去!」
「还有俺,俺娃才五岁,求求先生救救他!」
「排队!」
「要走的排队报名!」
人潮再次涌动。
但这一次不再混乱。
相似的场景,在几百里外的山东烟台芝罘港同样在上演。
灾民们在淮军士兵的监视下,排著长队开始登船。
第一关,是设在码头上的清洗站。
「脱,全他妈的脱光!」
死士们戴著厚厚的皮手套和口罩,粗暴吼著。
在十一月的刺骨寒风中脱光衣服,这就是酷刑!
「不脱,真的很冷啊!」
一个女人死死抱著自己破烂的棉袄。
「你想死吗!」
一个死士管事一脚踹在她旁边的木桶上:「你那身破烂里全是虱子、跳蚤,你想把瘟疫带上船,害死大家吗?」
「哗!」
冰冷刺骨的盐水,被水龙狠狠冲刷在他们身上。
「啊!」
「冰死人了!」
但这只是第一步。
「下一站,消毒池!」
他们被赶进了一个个临时搭建的大木棚,跳进齐腰深的石炭酸溶液池里。
「啊,疼,我的眼睛!」
「好辣!」
皮肤上的伤口被消毒水蛰得钻心剧痛。
但在这粗暴的清洗中,他们身上那层附著了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污垢血痂,以及那些致命的寄生虫,被完全洗去了。
「呼————」
当他们从消毒池里爬出来,浑身通红地著抖时,另一队的管事扔过来了一堆东西。
是衣服!虽然不是新的,但却是干净的!
在绝境里煎熬那么久,能穿上一件干净衣服已经是莫大的奢望。
更何况,那些还是厚实的,带著阳光和肥皂味道的粗布棉袄、棉裤!
当一个男人颤抖著将棉衣裹在自己被冻得紫的身上时——
他直接愣在原地,随后低头掀起衣服又闻了闻。
然后,这个在丁戊奇荒中,眼睁睁看著妻儿饿死的汉子,突然蹲在地上,嚎陶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