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走过去,对小男孩说‘孩子,别白费力气了。你看看,这沙滩上,水洼里有成百上千条小鱼,你根本救不过来的。’”
“小男孩头也没抬,一边捡,一边回答‘我知道。’”
“路人就更奇怪了,他问‘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反正也改变不了什么,谁又会在乎呢?’”
洛森忽然顿住。
露西屏住呼吸,本能地追问:“那小男孩怎么说?”
洛森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露西的小脸上。
“小男孩没有直接回答。他再次弯下腰,从一个快要干涸的水洼里,捡起一条还在微微挣扎的小鱼,把它扔回了大海。”
“然后,他这才看向那个路人,非常认真地对他说‘可是这条小鱼在乎。’”
“说完,他又继续捡起另一条鱼,一边跑,一边用力扔向大海,一边不停地念叨着。”
“这一条在乎。”
“这一条,它也在乎。”
“还有这一条!”
故事讲完了。
洛森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一言不地走向小楼。
“洛森先生!”
露西在他身后大喊。
“那条小鱼……它……”
露西的眼圈也有些红了:“那个小男孩,他真傻,又真好。”
洛森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是啊,真傻。”
他不再停留,径直走进了房子。
露西一个人坐在草地上,一遍又一遍地回味着那个故事。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
二楼的房间里。
刚才在楼下刻意压制的滔天戾气,此刻又重新升腾起来。
但这次洛森没有再让情绪失控。
那个故事是讲给露西听的,也是讲给他自己听的。
他想清楚了。
是啊,他救不了所有人。
救不了那一千三百万即将或已经饿死的冤魂。
他不是上帝。
但,那又怎么样?
他不可能因为救不过来就他妈的袖手旁观!
就在能力范围之内,能救多少是多少!
那片土地上,有成百上千个水洼,里面有成百上千万条小鱼。
他救不完,但他可以把最近的那个水洼里的小鱼,捞出来!
把他们打包,装船,运到美利坚,运到他的地盘上来!
这看起来或许吃力不讨好,是给自己找麻烦。
或许在那些京城里弹冠相庆的王八蛋眼里,在那些自诩文明的西方人眼里,甚至在已经麻木的灾民自己眼里,谁他妈的会在乎那些卑微如蝼蚁的“猪仔”
的死活?
没人在乎,可洛森在乎!
“那条小鱼,它也在乎!”
情绪结束,接下来是执行。
要去满清接人,障碍在哪里?
满清政府、运输、安置。
第一个问题,满清政府……
1878年,满清的官方立场,对百姓出国务工找活路的态度是法律上默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