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辈,皇子皇孙中无字的只有二人。
一人是明德帝与宫女所生的最小的儿子:唐池晨;一人是太子的嫡长子:唐永贞。
唐永贞说:皇爷爷不喜欢我。
傅初雪问:为何?
唐永贞掀开袖口,只见手肘处长了个巴掌大小的痣。
与巨犬手肘处如出一辙。
有些畜生用丧心病狂的采生折割术,将兽皮缝到人身上,让他们伪装成动物上街表演,就算亲生父母站在面前也认不出。
皇帝让他走暗巷,八成就是为了给他看这一幕。
一是为了敲打,暗指废太子与他作对,就是这种下场;二是想让他出仕为官,以此来激他扳倒奸佞的决心。
让亲侄子扮成狗沿街乞讨,宫中朝臣都能看见,却无人敢言。
傅初雪嘴上说着旁人的事儿与我何干,实际没办法视而不见。
左右活不了几年,与其佝偻着腰当鸵鸟,不如挺直脖子当长颈鹿。
痛痛快快在世间走一遭,即便赴死,也要名垂青史。
*
暴雨如瀑,雨中的诏乐殿平添几分朦胧。
傅初雪进殿,嗅到莲花灯的香气,胃液翻涌,没忍住轻咳几声,慢吞吞地挪到高阶之下,提了好几口气,跪拜行礼。
“臣傅初雪叩见陛下,愿陛下龙体安康。”
“平身。”
嘉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的确生了副好面相,怪不得沐川肯为你跪上一夜。”
话说得阴阳怪气,傅初雪品出些不满之意。
自己活不了多久,管他满不满,该说的都要说。
傅初雪也跟着阴阳,“臣形容枯槁,骨瘦如柴,与偏巷乞讨的乞丐没两样儿。”
皇帝起身,鎏金靴底敲击在金砖上,出沉闷的回响。
“傅老侯爷说要推陈出新,动变法,先皇封爵位;侯爷不问朝堂,想辞官归隐,朕赐良田百亩;你从未涉足朝政,却享受侯爵的待遇,各地官员毕恭毕敬。”
嘉宣说,“先皇与朕从未亏待过傅家,可傅家人为何……总想教皇帝做事呢?”
皇帝颠倒黑白,开口便要立威。
“祖父封爵是因推动变法有功,让大虞享有二十年空前盛世;父亲辞官是因奸佞作祟,不得不归隐;我自小体弱多病,才未涉足朝政。”
傅初雪声音虽轻,然不卑不亢,“傅家忠于天下,陛下是要忠臣还是贤臣?”
“你的意思是,朕的三书六部没有贤臣?”
“太祖皇帝打天下要忠臣,山河平定后要能治理朝纲的贤臣。”
“放肆!”
嘉宣拍案,“先皇岂是你能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