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裴疏意决定再次,身体力行地告诉他,为什么是他在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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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下雨天,纪零去了奶奶的墓园。
这次终于不是一个人。裴疏意为他撑伞,纪零坐在台阶上,抬头能看到他黑色风衣垂坠的衣摆,他将塑料袋中的零食依次陈列在墓碑前。
四处是灰调的雨,水雾弥漫,纪零眼神却显得明亮:“裴疏意,你知道吗,其实并不是我爱喝可乐,是我外婆爱喝,虽然她已经是一个小老太婆了,但就爱喝点甜水。”
“她会把给自己准备的可乐放在柜台前面,为了不让她摄入太多糖分,我就会在回家时顺手将饮料瓶拿走。”
“她又是很节俭的人,一瓶可乐没了,就舍不得在那天再拿出第二瓶。”
裴疏意打量幼崽收拾的贡品,除去碳酸饮料,还有巧克力蛋卷与薯片,纪零清点完,满意地点了下头,又说:“不过现在她去世了,反倒可以不再顾及地吃甜食,这些都是我悄悄观察她喜好,精心挑选的。”
“你觉得她会喜欢吗。”
幼崽在讲故事时,总像只雏鸟叽叽喳喳哼歌,裴疏意总觉得他下一秒就要扑棱翅膀飞走:“她会的。”
得到裴疏意肯定,纪零又显得高兴了些:“其实我外婆也挺倒霉的,生下的女儿是一个智商拉满情商为零的混账,给她二十岁就闹了一出未婚先孕,接着就出国了,外孙又是一个考试总是倒数的笨蛋,根本没沾过什么光。”
“小时候班里成绩总结,我每次看着她被老师喊去谈话,都暗暗发誓,下个月一定好好学习,然后就变成很多个下次一定。”
裴疏意安静听他诉说,想,他倒是觉得纪零外婆运气很好,纪零有一颗柔软的心脏,和他在一起的每天,都被装点得明亮而鲜活。
人生寥寥数十年,能早十多年遇见他,未尝不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幸运。
纪零讲完故事,又对着墓碑念叨:“外婆,现在我不再是一个倒霉小孩了。”
“你不用再在我莫名其妙摔倒后,怒骂老天爷坏了,也不需要去学校帮我挨老师训。”
“……”
纪零顿了一下,慢腾腾说,“因为后面我发现叫家长不去也没关系。”
“我有一个很喜欢的人。”
又顿了顿:“可能也不能说是人。”
“他现在在我旁边,虽然他是男的,但他很好,不出意外的话,我会一辈子一辈子喜欢他。”
他用了两个一辈子,咬字咬得很重。
裴疏意看他一眼,眸光被雨点疏影冲刷得柔和,裴疏意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对素未谋面的幼崽亲属,淡声说了句:“我也一样。”
纪零和他对视三秒,不好意思撇过头,和外婆说:“外婆,你会祝福我们的吧。”
“可能今年春节我就不来啦,我打算去看一下裴疏意的家,大概会是一个很长的旅行呢,不过我还会回来的。”
他有些垂头丧气地说:“因为我还得缓考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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