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翘一路脚步匆匆,刚进正院,便见王妃临窗而坐,手里捧着一本书,眉眼清淡,却叫人不敢直视。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王妃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威压。连翘心头一紧,忙将葡萄奉上,屈膝低头:“是奴婢失礼了,方才路过望月轩,见侧妃娘娘那儿热闹,一时失神。”
“望月轩?”
王妃抬眸,眸中无波,“又是那位新来的戏子?”
“是……那人模样生得极好,唱腔也好,侧妃娘娘近来总爱召他入府唱曲。”
连翘小心翼翼答道。
王妃淡淡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侧妃年纪轻,爱些新鲜玩意儿,倒也正常。”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只是你记着,王府里的人,多看一眼、多听一句,都是祸根。往后少往那边凑,免得引火烧身。”
连翘心头一凛,连忙应下:“奴婢记住了。”
王妃不想再与侧妃生龃龉,眼下的境况与以往不同。她不想在后院生事端,让晋王烦心。
此时心里记挂着秩明,不知他究竟如何。
秩明性子端庄,却也儒懦。不知见了那些血腥的场面,会不会夜不能寐。
王妃越想越心烦,平日里爱吃的葡萄也没什么趣味。干脆赏了手下的人。
一时间,紫宸殿里人人沉闷,除了小葵时不时出几声翅膀扑腾的砰砰声,就听不见什么话语声了。
过了没几日,宋玉忽然来请王妃,说是看娘娘这几日似乎心中有愁结。如今时节正好,这么闷着对身体没什么好处。特意请她来看一出新排的《将相和》,解解乏。
王妃指尖还压着书页,闻言并未立刻应下。她知侧妃的心思,无非是借这出戏表个态。前线将士同心,后院也该和睦。沉吟片刻,她合上书,淡淡道:“也好,左右也是闲着。”
连翘忙上前为她理了理衣襟,低声道:“娘娘,需不需要多带几个人?”
“不必。”
王妃扶着她的手起身,“不过是听出戏,兴师动众反倒落了下乘。”
望月轩里早已收拾停当,水榭边的凉棚下摆了两张铺着锦缎的藤椅,桌上是新摘的莲蓬、冰镇的梅汤,还有几碟精致的茶点。侧妃早已候着,见王妃进来,忙起身迎上,一身藕荷色软绸裙,鬓边只簪了支珍珠钗,倒是和她平日的打扮一样。
“姐姐可算来了。”
侧妃笑意温婉,亲自引着王妃入座,“这戏班班子甚得我心,又擅演这种家国大义的本子,想着姐姐心里记挂着前线,看这个或许能宽宽心。”
王妃颔,端起梅汤抿了一口,清甜解暑,压下了几分心头的燥意:“有心了。”
戏班子养在王府,侧妃时常叫他们来唱曲解闷。
有时候只有小生,有时候带着那旦角。赶到好日子,便会叫上一整个戏班子来热闹一番。
锣鼓声适时响起,先出来的是个老生,扮相苍劲,唱腔浑厚。不多时,主角登台,正是连翘前几日见过的那个青衣小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