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让便把苏瑾刚才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末了说道:“苏姑娘的所言,是民女从未听过的新见。”
德妃嘴角噙笑:
“苏姑娘这想法倒是新鲜。但若是什么绝技都能用工具简化了去,那匠人苦练多年的手上功夫,岂不是没有了价值?更何况……”
她停了一下,看向苏瑾,
“顾家三代钻研都未能成事,苏姑娘只听了个大概,便觉得能改良工具,另辟蹊径?这是不是有些太想当然了?”
她的话中带刺,福清长公主不爱听了。
“德妃妹妹说得有理,不过,本宫倒是想起先帝在位时一桩旧事。”
福清长公主陷入回忆。
“那时候,邻国献上来一架九霄环佩琴,琴身以千年梧桐木所制。琴弦用的是海外的冰丝。进贡的使者说,此丝坚韧无比,寻常手法根本无法捻制成弦,他们是用特制的转轮捻丝架才将冰蚕捻成可用之弦。”
她说到这里嘴角微扬,
“那使者当时也说了一句话‘人手有尽时,天工却无穷。以人追天,不如以天助人。’”
德妃笑容一僵。
福清长公主却已经对顾清让道:“顾姑娘,你回家后,不妨将那卷古籍找出来,再仔细看看。或许先人的智慧,不止于文字记载呢。”
福清长公主说完便随着始终旁观的皇后一起离开。
德妃深深看了苏瑾一眼,心中想的却是:“也不知这苏云瑾跟长公主到底有没有关系,长公主这明显也是偏向她的。”
她挽着贤妃一起跟上皇后的脚步,海棠树下陷入短暂的寂静。
沈玉贞最先打破沉默。
她向顾清让说道:“清让妹妹,娘娘和长公主好像都对你们的千丝并捻很感兴趣呢。你回去后,可要好好准备。”
顾清让点点头,却看向苏瑾。
“今日听苏姑娘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改日若是有机会,还请姑娘不吝赐教。”
“顾姑娘言重了。”
苏瑾还礼。
宴会散时,众人依次退出。苏瑾和方婉儿落在了最后面。
“刚才多谢方姑娘仗义执言。”
苏瑾对方婉儿说道。
方婉儿还是一副疏离谨慎的模样,飞快看了眼苏瑾又垂下眼帘。
她自然知道苏瑾说的是什么事情。
“苏姑娘不必客气,我并非为你解围。只是不喜有人因为偏见妄议他人所长。织造之道,本该海纳百川。”
她微微抬头,目光清澈。
“苏姑娘的织机改良,我虽然没有见过,但是听描述,便能知其理。我外祖母曾制过一个可以固定多层绣布的绣棚,原理或有相通。工具之善,确能解匠人之手,去完成更需灵心妙手之事。我认同你的理念。”
这番话,表明她并不是盲目不维护,而是真正理解并认同苏瑾所做事情的价值。
“方姑娘见识不凡”
苏瑾真诚道。
“苏姑娘过誉。技艺之道,永无止境。终选在即,各自努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