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底泛着青,使劲用手指按了按眉心,将一股邪火按了下去,随后挂上了她老好人的笑容:
“不是我小丁我要为难贵寺,这次行动,是将军特批。还望方丈配合。”
根据《安置法》第三读通过的执行细则,云华区辖内宗教场所若涉及打斗、失踪或伤亡,评分员有权入寺调查。
“请方丈准许,我们需查看藏经阁。”
欲停方丈拿过纸质的特批文件,上下一扫,又还给了丁容。
“跟我来。”
“多谢方丈。”
他没有多说什么,身旁的弟子们瞪大了眼,彼此交换着眼神,眼睁睁看着方丈带领一群评分员往青石广场走去。一宁回过神来,快步跟上。
塔前广场还没来得及打扫,依旧碎石横飞,而方丈步伐稳健,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走到藏经阁门前,停下。
那一刻,他微微佝偻的身影忽然挺直,袈裟被风掀起,衣角拂过地面,鼓动着。只见他目中寒光一闪,抬起手中的禅杖,重重一杵——
“轰!”
青砖随之震颤,灰尘自屋檐簌簌落下。所有人被那股无形的音波冲得心口发闷,不自觉地捂住耳朵。
下一秒,齿轮摩擦声响起,藏经阁的大门被唤醒,缓缓开启。墨黑的一道裂缝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请。”
方丈侧身。话音落下,评分员扒开大门,鱼贯而入。
他抬头的瞬间,正好与一宁对视。不知为何,一宁只觉得嗓子发紧。他不自觉地向师傅行了个礼,也跨步,走了进去。
藏经阁的警戒线也拉起了。
评分员的靴底在木地板上发出“咚咚”
的低响,光栅启动,蓝白色的扫描线一波波扫过每一层。一宁站在偏后的角落,手心微微发汗。他目光随着那些评分员移动,看着他们从底楼一路排查到塔顶。
方丈仍站在塔外,神情平和,风卷起他宽大的袈裟。
“报告,目前未发现异常。”
一名评分员低声道。
就在这时,另一名评分员忽然伸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山潮语旧籍。那正是一宁上次误触机关的地方!
他呼吸一滞,整个人僵直在那里。那本书的封皮依旧暗红,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评分员翻了几页,神色淡然,没察觉任何异样。
难道方丈是想杀人?若是那机关再度启动,所有人在劫难逃。他猛地走向前:“施主,塔内经书……”
“哎哎哎,退后!”
一名评分员将他拦下。
短短几秒,他心中千万念头划过,纠结要不要出手。
然而,那人只是随意地合上书,将它轻轻放回原处。没有光,没有声响,也没有机关的动静。那面墙纹丝不动,如同从未隐藏过任何秘密。
“这层清理完毕。”
话音落下,众人继续向上。
一宁愣在原地。
方丈仍旧站在远处,岿然不动。他微微低头,退出塔外,与方丈并肩站在一起。那一刻,他心魔悄生,被恶意驱使,经历了短暂的恐慌。原来,自己不过是凡夫俗子,受不住任何外相刺激罢了。
“师傅,您是用了’云网’的幻象吧。”
他望着那群人,一路登至塔顶,从窗户探出脑袋,“在我们面前的,不是真正的藏经阁。”
“不错。”
方丈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风依旧卷着他的袍。
果然,评分员一无所获,所有人员撤出,藏经阁再次关闭。丁容其实并不意外。她开启电子眼镜,接入总署的外链:“方丈,我知道贵寺配有云网,还请方丈开放那日的监控影像,协助调查。”
“没问题。”
全息录像开启,那日,云华冲锋组和武僧对峙的画面再次浮现。丁容拉动时间轴,只见李禄在大门口骂骂咧咧,随后,跟着一个总署的评分员走去了偏门。
丁容眉头一动,立刻放大。
这不是当时喊她帮忙的破锣嗓子么?他评分号是多少来着的……
薛思文青着眼底,躺在沙发上,反复揉着眉心。他对白金场千防万防,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自治学苑暴雷了。现在大码头全线工厂线停摆,他们项目的损失,是按照小时来计算的。
老六的脸色也不好看,面庞红肿,同侧耳朵敷上了厚厚的药。
“老六,现在就我们俩,你跟我说句实话,是不是你疏忽了?”
“连你都不信我?”
他一下子坐去薛思文身边,因为耳聋,嗓门有点大,“我在大是大非上还是有点脑子的吧!”
月初天眼塔开会,李禄散会后在塔门口拦下了老六,两人因为旧港遇害者涌去云华而争吵,最后还是徐宴出面调停。这件事,所有人都看见了。现在李禄出事,大家对矛头都对准了他。老六平日风评就差,现在更是口说不清。
他猛地站起来,原地转了两圈:“草了,为啥没人怀疑无壤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