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程有真偏过头,叹了口气:“我也没事,你这样匆匆忙忙的,又要被民众骂了。”
“他们骂我也不是一天两天。”
徐宴拿来了程有真上次洗澡留在他家的衣服,已经洗干净,折叠整齐,和他的人一样一丝不苟。
程有真伸手要拿,发现手指原有的包扎也被他换了,忍不住抱怨:“我们旧港的膏药没那么差好吧。”
“你们旧港?”
徐宴的脸色极差,眼下青黑。但即便如此,他仍动作轻缓,几乎小心翼翼地替程有真把衣服套上。那架势,程有真一瞬间差点以为自己已经瘫了。“我自己来。”
“邵衡帮你上药的时候,你也坚持自己来么?”
“跟他有什么关系?”
“确实没关系。”
第六感告诉程有真,徐宴此时心情极差,最好还是乖乖听话。他坐在床沿,任由徐宴一点点将他扣子系上。房间静得不像话,他觉得尴尬,干咳一声,讲:
“无壤寺的线索断了。”
“嗯。”
“怎么感觉这个案子比之前的都难,明明看着挺简单的。”
程有真自顾自地嘀咕。见徐宴没回应,他以为对方对无壤寺毫无兴趣,又追问:“颁布临时法案管用么?以前民众抗议,天眼塔也是用这一套么?”
“程有真。”
“嗯?”
徐宴替他系上了最后一粒扣子,忽然停下,跪在程有真面前,抬头望着他:“你不生气么?”
“生什么气?”
“我没来救你,你不怨我?”
“不会,你曾经说过,我是成年人,我对我自己的选择负责。”
不知为何,程有真看到徐宴的眼底多了一丝寂寥。他蹲在那,抱着自己的腿,像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程有真心口微动,想要说点什么安慰他。可话到嘴边,却忽然卡住。
他这一生,好像从未真正安慰过谁。而一生,他也只被一个人好好安慰过,那就是111。在他以为自己在天地之间,找到能够容纳自己的角落,放声大哭的时候,永远是111坐在那儿,陪着他。
他该怎么做呢?
程有真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发干,喉咙像被堵住,什么也说不出来。方雨玮在深频的话兀自响起:“他无性恋,没感情。”
可笑的是,自己带着一身伤痕逃到白金场,贪婪地汲取着他们给予的能量,一点点治愈自己。到头来才发现,原来一无所馈。
没感情的那个,原来是自己么?
徐宴的寂寞转瞬即逝,见程有真一脸有话想说的样子,就静静地等着。
“李禄知道我的师傅后,应该不敢再动我了。”
“你就想说这个?”
程有真抿起唇。
徐宴的怒意又回来了,沉下脸,讲:“你留在白金场,不准再去腾川。”
“凭什么?”
他突然失控,阴沉着脸,明明还跪在地上,身体却带着压迫感,他猛然伸手,死死捏住程有真的腿,指节陷进布料。
“我没有去救你,你应该埋怨我,骂我一顿,质问我为什么没有以你为先,而不是一声不吭,转身又回到你那个师哥身边。”
程有真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激得莫名其妙,声音也高了几度,“你生什么气?受伤的是我,差点被杀的也是我,我做错了什么吗?”
“李禄要杀你?”
徐宴眼神一凛。
“……”
程有真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徐宴站起身,他眼底发青,手指微微颤抖,随时在发作的边缘。他需要服药。程有真站起身,想去厨房拿药,然而徐宴一把抓住了他。
他用尽全力克制着自己。然而陌生的情绪攻击着他,他紧捏着程有真的手腕,只想再用力,把他捏碎。
胸口崩裂出一股恨意。
这个人,为什么能够装得如此无辜,就这么牵出他的情绪,任由他在两难中,被一点点撕碎,而他,却表现得像什么都不懂。
原来恨是这样的滋味。
徐宴冷笑一声,一点点走近眼前的人。他犯了这样的罪,却逃之夭夭,消失不见。天知道他赶去云华区,扑了一场空时,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没有在愤怒里失控杀人。
程有真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眼底全是担忧。
突然,在那目光里,徐宴忽然生出一种近乎卑微的渴望。他忍不住走近一步,贴近程有真:“不要走。”
请你不要离开,站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