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自治学苑的仇恨四起,方丈再次开放大殿,像大众布道讲经,并解释无壤寺收留山潮人的原因。主院内已经围满了人。来得早的已经在一宁的指引下,找到了最佳的坐席,剩下的只能站在殿外。
一众弟子已经就位,等着方丈的到来。
程有真混着人群,随即脚步一转,偷偷走向小门,拐了个弯绕回了偏殿。此刻,只剩小胖一人,握着扫帚,漫不经心地扫着地上的落叶,眼神却不时瞟向殿外的动静。
很快,一个身影从侧门闪了进来。他肤色黝黑,轮廓倒是带着山潮混血的特征,是个旧港人。
“你!”
那人指着小胖,声音压得急低,“那天的事,到底是谁干的?”
“我凭什么告诉你?”
来人上前一步,逼得小胖后退。“少耍花样,不说,今天你别想好过!”
小胖咽了口唾沫。他本能得害怕,但是程有真向他保证,不会让他受到伤害。他不去理睬那人,弯腰去捡扫帚。“哎!你放手!”
混血男却抓住小胖衣领,差点把他提起来。他双眼瞪着,怒气腾腾:“你们把我们山潮人骗过来,是何居心!”
“谁骗你了?”
小胖缩起脖子,“你有种打死我!”
“我佛慈悲。”
一声钟响,方丈的声音缓缓响起。
“诸位,当年山潮人之乱,想必你们仍有耳闻。彼时,战火连绵,生灵涂炭,朝廷高层与白金场的掌权者,合谋制定了所谓的’清洗计划’,将山潮人驱逐,以为天下立安。”
殿下人群骚动。方丈顿了顿,继续道:
“然而,几十载过去,仇恨并未消散,伤口也从未愈合。山潮族裔流离失所,至今仍被视为祸根。但我佛慈悲。世间万物皆有缘起,哪有天生的祸与孽?哪有不可度化之人?”
“死胖子,如果你敢乱说话,我确实能把你打死!”
小胖被威胁,反倒不怕了,脖子一梗:“我看你上蹿下跳的,凶手就是你!”
“草,你别血口喷人!”
那人举起拳头,作势要揍,小胖握紧扫帚:“来啊,你现在就打我!”
程有真打算跳下去制止,然而,偏殿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混血男松开手,回头,目光一凛,迅速溜走了。
程有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那个山潮男人。
来人先是朝小胖鞠了一躬,以示友好。小胖还喘着气,脸色通红,戒备地看着他。
那人一点点走近,像是靠近着陌生的动物一般。到达安全距离后,他停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又指了指小胖。
小胖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程有真看明白了,他是在问接口。没有了接口,山潮人无法使用共感,可以说寸步难行。
其实,程有真有很多事想问他,如果能说山潮语就好了。因为二人在旧港的经历,他看到这张面孔有些走神,抬头望向不远处的藏经阁。
这里头到底有什么秘密?
突然,一阵熟悉的声音飘来,程有真回过神,见到了那两名评分员!只见那腰间别着脉冲棍,缓缓走向小胖,神情竟然与第一个旧港男人无异。
山潮男人见了他们,一溜烟就逃走了,留小胖独自在院中。
二人穿着云华区评分员的制服,双手背在身后,语气平缓,但是听在人的耳朵里,阴测测的。“听说你最近嘴挺松的?”
小胖握紧了扫帚,心又提了起来。
另一个高个子缓缓拿出脉冲棍,抵在他的脖子上:“小胖子,没立案的事儿,不要随便瞎说,知道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高个子眯起眼,道:“真他妈敬酒不吃吃罚酒。”
就在短棍即将落下的一瞬,一道身影从高处落下,将小胖挡在身后。随后,他一个箭步上前,单手扣住高个评分员的手腕,用力一拧,短棍“啪”
地落地。
二人抬头,立刻认出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转为愤怒。“是你?!昨晚把我们打晕的贱货!”
他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枪口直指程有真。搭档也迅速掏枪,狞笑道:“这回看你往哪儿跑!”
寺内不能出手。程有真眉头深深蹙起,缓缓举起手,目光追着那两人。
他低声对小胖说:“躲到柱子后面去,别害怕。”
小胖犹豫了一下,连滚带爬地躲去殿内,藏在一根粗大的立柱后,探出脑袋。
“你到底是谁?”
“程有真,铭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你们刚刚威胁的,是我的客户。”
“客户?”
高个子看向搭档,“难道总署接了这个案子?”
搭档不耐烦地吼道:“废什么话,直接崩了他。”
说罢另一只手扶上枪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