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述想辩驳,却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句。
刘光明抬眼看她,眼神复杂,像是看着另一个年轻时的自己:“你还年轻,那些代价你看不到。”
林述恍惚间,竟生出一种错觉,他们在翔睿案的立场,在这一瞬对调。不知道这位刘光明如果晓得他亲自通过了人体实验伤亡容许法,会是怎样的表情。
“哎,改天约个时间聚聚吧。”
刘光明挥了挥吉他,语气轻快地结束对话,“我们正在排练呢。”
影像骤然消失。
林述停顿几秒,又想尝试其他人,然而她此时才意识到,她没有任何亲近的人可以联系。她将这辈子的热情投入于案子中,转身一看,孤家寡人。除了法律,似乎没有什么人在意她。
尝试着联系程有真,可惜讯号总是终端。在一旁的少女淡淡开口:“在这个可能性里,程有真已经死了。”
林述呼吸一滞,抬起头。
“程有真六年前被人打死在旧港监狱。”
“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所有可能性都是真的。或者说……都不是真的。”
听到程有真死去的消息,林述心里一空。这是她第一次大脑无法处理任何讯息,逻辑溃散,被她压抑了许多年的情绪渐渐地、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最后连成了大雨一片。
从没有人在意过她。现在,连徒弟都没有了……她还没有机会把自己所有的学识教给他们,还没来得及了解他们的性格,知道他们的过往,甚至与他们吃上一顿饭。
她林述,做人真的很失败。
少女见她这样,眼中满是担忧:“对不起,我知道你一直在帮我,我也很想帮你一次。可是……”
她说着说着,突然表情开始痛苦,脸逐渐扭曲。
林述吓得后退一步。
下一秒,对方的五官组成了南鸿睿的模样。
“好久不见啊,林律师。”
看到程有真后,那个山潮男人终于肯配合了。
他指了指程有真的水滴形脑机接口,示意他打开。邵衡立刻阻止了:“不行。不能让他再害你一次。”
山潮人抬起眼皮瞥了眼邵衡,似乎听懂了他在说什么。
程有真眉头紧蹙,心中权衡片刻,还是决定冒这个险:“哥,你在外面等我。”
“什么?!不行。”
“你信我。”
“我信你,但我不信他。”
“哥,我不再是当年那个毛头小子。你变了很多,我也一样。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邵衡凝视着他,神色复杂。良久,才低声道:“好吧……”
他退了出去,门关上的瞬间,房间只剩下程有真与那名山潮人。
程有真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启动了接口。再次睁开时,周围景象并无变化,唯独山潮人开口,说出的却是流畅的中部语言。
“程有真。”
他愣了一下:“这个接口……是翻译器?”
“不是。”
山潮人平静地回答,“我只是带你跳进了一个没有语言障碍的可能性,你就当是平行宇宙吧。”
程有真屏住呼吸,努力消化着这句话。既然要依靠接口才能实现,就说明这不是幻术或戏法。这一幕,竟与徐宴曾经展示的“意念创造”
极为相似。等等……南鸿睿正在开发的意识投射器,目标不就是这个吗?
然而,山潮人接下来的话骤然打断了他的思路:“我们正被旧港围捕。”
“什么?!”
“林律师,不要害怕,你依然在自己的家中。”
南鸿睿唇角一挑,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只是提醒你一句,不要情绪太激动。”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机接口,语调里隐隐透着威胁:“意念一乱,可容易出事故。”
林述迅速整理情绪,冷冷开口:“我的山潮客户,是你们拐走的?”
“‘拐’这个字眼,多难听啊。”
“她人现在在哪里。”
“你的那位客户,年前非法入境,被移民局抓了,这可是铁打的犯罪事实。”
南鸿睿语调一转,仿佛在讲一个笑话,“幸好六局局长大发慈悲,把她送去福利院,衣食无忧。没想到她不知好歹,反倒把人打伤,畏罪潜逃去了白金场。你说,这种事,放在法治社会里,讲得过去么?”
“她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在福利院时,我与她有过一面之缘,也算是她的恩人吧。她托我转告你一句:被关在总署失去自由,从来不是她的本意。林律师,你还是别再苦苦追查了。”
“那你让她亲口跟我说。”